第182章你真的很好很好
第182章你真的很好很好
《风沙吹过绿》的拍摄地,选在了距离林淮老家很近的地方。
所以对他而言,踏上这片土地,除了即将投入新角色的兴奋与压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同样干冽的空气,呼吸间总带着一丝沙土的味道;同样炽热如火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斜下来,将一切都晒得褪了色;同样粗粝广袤的土地,透着一种沉默而坚韧的生命力。
连当地人说话时那种略带沙哑的腔调和直来直去的性子,都让他感到一种遥远的、属于童年记忆深处的共鸣。
但这种熟悉感并不来自温馨的回忆,恰恰相反,它勾起的是灰暗和苦涩。
这里地广人稀,坐着车往返于村里、拍摄地和昭予的“小房子”时,林淮总是会沉默地看着窗外。
这里的贫瘠和顽强,与记忆中爷爷奶奶家那片总是被风沙侵袭的田地渐渐重叠。
他的爷爷奶奶,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信奉土地里刨食,要踏实、要认命。
他们最骄傲的,是曾经在那片地上,成功种出了能卖上价格的砂西瓜。
砂西瓜,甜是真的甜,是这片土地难得的慷慨。但当地人都知道,那东西也是土地的败家子,对地力消耗极大,而且压砂种植会导致采砂区土地裸露、沙化加剧。
种过一茬砂西瓜的地,要养上一段时间,否则再也长不出好庄稼的。西瓜也难“伺候”,需要经常除草、施肥。
记忆中,他们却并不喜欢自己。
林淮偶尔去爷爷奶奶家,很少见到他们对自己笑。他小心翼翼地吃饭,生怕掉了一粒米招来吃着;他四五岁就看着眼色,试图在他们围着西瓜地忙活的时候帮帮忙,但他人小没力气也不懂,得到的往往是“别在这里碍事”的驱赶;西瓜成熟,伯伯爸爸都要拖家带口回来帮忙收西瓜,爷爷奶奶会切西瓜分给孩子们,给他的那一块总是最小的。
现在回想起来,爷爷奶奶就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那些西瓜,把所有的指望和汗水都倾注进去,而对林淮妈妈那样“不识好歹”的儿媳和随之而来的孙子,却缺乏同样的耐心和温情。
林淮的父亲开始在外厮混后,母亲不愿意忍气吞声,又不肯离婚,她闹、她吵,在爷爷奶奶看来就是“不安稳”就是“作”。
林淮从他们那里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要听话”“要老实”,“别学你妈”。
后来爷爷先走了,家里不种西瓜了,没一年,林淮的父母也去世了。
没有人愿意养他。
他被送进孤儿院,十二三岁的时候听说奶奶去世,自己坐了几个小时的公交车回到老家,想着自己是孙子,应该来送她一程的,可伯伯却皮笑肉不笑地说:“吃顿饭就走吧,份子钱就不收你的了。”
林淮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知道自己没钱,窘迫极了。
——后来他才知道,奶奶去世,他回去是不用掏份子钱的,反而应该作为他父母的子女,分一些大伯他们收到的份子钱。
想来大伯是不愿意分,才那样排斥他。
他断断续续地跟昭予讲述那些事,一开始,昭予一边开车一边用他那张沁了毒的嘴骂人,骂他爷爷奶奶、骂他大伯,甚至骂砂西瓜。
可后面,听着听着昭予就说不出话了。
“其实我根本没想分那个钱,我只想,她以前给我切过西瓜的,爸爸妈妈去世的那几天,也是她在家里照顾了我几天,我想好好送送她的。”林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后来我跟那些亲戚就没有联系了......”
他听不到昭予的动静,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这会儿昭予哭得稀里哗啦,还不敢发出声音,红着眼睛掉眼泪,咧着个嘴秉着呼吸,怎么看怎么像只鲨鱼。
。
还挺可爱的。
林淮哭笑不得:“其实跟你说这些我就是真的看开了,以前不说,总觉得是自己的伤痛,也有些自卑,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不喜欢我吧,那时候不愿意给你知道,现在真无所谓了——不是,实在想哭你停车哭吧,别危险驾驶了。”
昭予就真一脚油门刹了车,然后慢吞吞把车开到旁边,停稳了,头埋进方向盘,开哭。
其实他想抱着人哭的,但多少觉得丢人,便埋着头哭完了才擡起头,眼睛有点红。
“他们都被困在了各自的认知和时代里,”昭予带着抽抽,说,“而你,小淮,你是那个夹缝中长出的、带着所有伤痕与养分,最终走向更广阔的世界的人。”
就算没有他,林淮也能过得很好。
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点,并且更加深刻。
他抽抽噎噎地继续夸:“你很聪明的,很多事情教一次就会了。你学东西很踏实的,做什么都做得好。你也一点都不小家子气,你只是节省......小淮,宝宝,你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