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他是演员林淮
第183章他是演员林淮
大部分时候,昭予陪着林淮到处走走看看,采风,顺便采访采访当地老人家。他们一般漫无目的,林淮带着自己的小本子,用方言询问那些老人家。
有时候昭予忙着,要去西北工厂,就叫司机和助理陪着。
如今,许多曾经种植砂西瓜的土地都改种其他更耐寒、对地力更友好的作物,甚至退耕了,种上了看似不起眼却顽强固沙的梭梭树,林淮越看,却越能奇异地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理解他们对土地的复杂感情——
既是赖以生存的依靠,又是难以摆脱的束缚。
他的血脉里流淌着这里的风沙,童年被这里的观念塑造过,哪怕是以一种并不愉快的方式。
林淮能够理解他们面对自然严酷时的沉默和坚韧,以及深藏于内心的,对改变的渴望和恐惧。
而重新回到这里的他,回想起十几年前,因为母亲闹,就觉得她不可理喻、连带着不喜欢自己的亲人们,释然的同时,他也有点儿明白沈杨的心情。
爷爷奶奶那辈人的局限和无奈,他看了个大概;母亲不肯认命的挣扎,他也有所感悟。
这些模糊的大概和感悟,无形中滋养着他的表演。
沈杨前期带着理想主义光芒却又不接地气的指手画脚,到后期被现实震撼、逐渐融入并找到自身价值的转变......甚至是与当地老植树人之间,从最初的隔阂、摩擦,到后期逐渐产生的身后的默契,他都能更准确地把握住那些细微的情感脉络。
因为他自己,正在经历一场与故土和过往的和解。
有一天傍晚,昭予开车带他路过一片已经荒废的砂西瓜地。
林淮叫了停,让昭予停了车,他走到地头,看了很久。
傍晚的风卷着沙,吹起他的衣角。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热的沙土,任由它们从指尖溜走。
昭予靠在车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能感觉到,林淮周身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算不上悲伤,更像是遥远的凭吊和沉淀后的平静。
许久,林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车边。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车子发动,驶向落日熔金的天际线。那片荒废的西瓜地被远远抛在后边儿,连同那段干涸苦涩的童年,也终于在这一抓一放之间,真正地尘埃落定。
他不再是渴望认可而得不到、只能把自己蜷缩在小小世界里的孩子,不再是坐了几个小时公交想要送别奶奶、窘迫地翻遍口袋也翻不出钱的少年。
他是演员林淮,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曾经自己过得并不好的土地上,演绎新的故事,也书写着自己的人生。
——————————
开机前两天,两人总算开着车去了祁连山。
八月底的祁连山,慷慨地展示着它的眉毛。天空是洗过一样的蓝,云朵低垂而蓬松,仿佛跳下来就能扯下来一块儿。
雪线在山巅清晰可见,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山脚下却是绿色,风吹过,气候舒适,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自由的气息。
和林淮送的那个水晶球里的样子相比,雪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冷冽,但确实很漂亮。
两人远远停下车,沿着小径缓步而行,没有说话。但这种宁静并不尴尬。
走了一段,在一处能望见雪山全景的草坡上,林淮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强烈的空气,闭上眼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昭予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停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背着的包放下,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块野餐布,一些小点心,甚至是两个苹果,然后——
他拿出一个很大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有些迟疑地递给林淮:“喝点儿吗?”
林淮看到递到面前的杯子,微微一怔。
保温杯里飘出来的,是浓郁的可可香。
他本来就不爱太甜的东西,昭予又严格禁止他喝饮料,所以提起热可可,只有那一次——
一年多以前,昭予的二十七岁生日,林淮送了498的水晶球,昭予却发了脾气。
为了哄他,林淮提起了自己关于祁连山的记忆,那时候他大概还好小,只记得一点点细节,比如妈妈冲的热可可。
昭予记得他说的每句话。
林淮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接过杯子,倒了些在杯盖里,先递给昭予,然后自己才对着杯口小心地喝了一口。
下一刻,两人动作同时僵住。
一股强烈到近乎蛮横的甜腻感瞬间席卷味蕾,浓稠的甜味几乎凝在了后头,齁得让人舌尖发麻。
林淮艰难地咽下那一小口,偷偷瞟了一眼昭予,只见对方捏着杯盖子,表情几乎失控,眉头紧紧拧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显然也在遭受甜蜜酷刑。
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太甜。
林淮是不想辜负这份难得的心意,昭予则是怕笨拙的准备搞砸了气氛,显得更加小心翼翼。
于是,在壮丽的祁连山下,昭予捏着一个保温杯的杯盖子,表情凝重地继续喝那半杯盖的热可可,只是每次都只抿一小口。
太可爱了!
林淮甚至没忍心看他喝第三口,便伸手接回杯盖,把剩下的那些可可倒回保温杯里,边倒边哄他:“小狗不可以喝可可的。”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和纵容。
被叫了小狗的昭予眼睛亮晶晶的,明明兴奋极了,还要故作矜持和淡定:“咳咳,买的时候没注意甜度。下次我会买减糖版本的......”
“下次带白水就好,或者带壶茶,”林淮笑盈盈的,从自己包里拿出矿泉水,是昭予常喝的牌子,“喝点儿漱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