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拒绝
第184章拒绝
矿泉水冲刷掉舌尖那腻人的甜，只剩下清冽。
昭予拧紧瓶盖，看着林淮正将保温杯仔细收进背包侧袋，侧脸在祁连山澄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心头一动，脱口而出：“其实……没那么难喝。”
林淮拉上拉链的手一顿，转头看他，眉梢微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
昭予被看得耳根发热，硬着头皮强行挽尊：“……就是糖多了点，可可本身还是香的。”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好吧，是甜得有点离谱。”
林淮也笑了起来，接过他手里喝剩的矿泉水，很自然地喝了一口：“心意我收到了，比什么都甜。”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下来：“真的，谢谢你陪我来，也谢谢你还记得。”
昭予看着他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和清亮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搞砸了“浪漫”而残留的懊恼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胀的、暖融融的情绪。
小狗喝不了热可可，但是可以吃肉。
林淮笑眯眯地亲了亲他，亲昵地给他理了理外套的领子：“晚上我们去牛肉面。”
“好。”昭予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站在草坡上，看着远处雪峰顶上流转的光晕。
又在山上流连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日头开始西斜，温度明显降了下来，两人才慢悠悠地往回走，然后顺着导航驱车去吃牛肉面。
等吃完回到“小房子”里，已经快九点，但西北天黑得晚，这里的晚上九点还很热闹。
林淮照例拿出《风沙吹过绿》的剧本和人物小传，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就着温暖的灯光，再次沉浸到沈杨的世界里。
昭予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他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翻旧了的剧本，旁边散落着两支不同颜色的笔和贴满标签的笔记。
他看得极其专注，那个巨大的、以他为原型的犬塑抱枕被他搂在怀里，无意识地用手指抠着娃娃的耳朵。
昭予没有打扰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工作中的林淮有种特殊的魅力，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力量感，与他平时温和甚至有些软糯的气质截然不同。
过了许久，林淮似乎告一段落，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长长吁了口气。一擡头，才看见不知站了多久的昭予。
“忙完了？”他问，声音带着点沉浸剧情后的微哑。
“嗯。”昭予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按捏着后颈僵硬的肌肉，“怎么样？就要开机了，紧张吗？”
林淮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任由他动作：“有点。越琢磨越觉得这个人前期其实挺欠的，但又不能真演成个纯粹的讨厌鬼。度得把握好。”
他沉默了会儿，忽然轻声说：“其实今天站在那片废弃的西瓜地边，我好像……更懂我妈妈一点了。”
昭予按摩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力度放得更轻，是个倾听的姿态。
“她当年拼尽全力的，或许不只是一段失败的婚姻，还有那种……被失败婚姻紧紧束缚住的感觉。”林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虽然她的方式很激烈，结局也不好。但至少，她挣扎过。不像我，只会缩起来。”
“你不是缩起来，”昭予打断他，声音低沉而肯定，“你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离开，然后用你自己的方式，走得比谁都远，站得比谁都稳。”
林淮侧过头看他。
昭予的目光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林淮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昭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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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暖黄的灯光早已调暗，只剩下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林淮蜷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巨大的犬塑抱枕，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陷入了熟睡。
白日的奔波与情绪的起伏耗尽了他的精力，让他睡得格外沉。
昭予小心地将他膝头滑落的剧本和笔记收好，又替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毯，目光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桌旁，准备处理一下睡前最后的工作邮件。
还没等坐下，他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伴随着压抑的震动声。
昭予眉头一蹙，迅速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林淮，见他没有被惊动，才快步走到离沙发最远的书房门口，压低了声音接起电话：“姥姥，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却像是炸开了锅，背景音嘈杂，七嘴八舌地掺和进来，姥爷中气十足的询问、小舅妈尖细热络的嗓音，甚至还有舅舅们的笑声，热闹得像是开了免提的家庭会议。
“阿予啊！”姥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前两天你不是说打算带小淮回来见家长吗？我们商量着，干脆直接过去看看你们呀！飞机我让你小舅去安排了，过两天就能飞！正好也见见小淮，这孩子，我们还没正式见过呢，可得好好瞧瞧……”
昭予的眉头越拧越紧，他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林淮，往外走了走，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姥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绝对不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要知道，昭予去留学，父母两边两大家子人都能一起跟着去国外陪他庆祝。
“小淮明天就要正式进组了，这是央台的重大题材，他压力很大！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心准备，是休息！你们浩浩荡荡过来，是来看他还是来看热闹？是给他加油还是给他添乱？是嫌这边不够乱，还是嫌他不够累？”他的语气急促而严厉，每一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见面什么时候不能见？非得挑他最紧绷的时候？家里有飞机不是这么用的。这事儿没商量，谁都不准来。”
他又不容置疑地快速应付了几句，几乎是用强硬的姿态结束了这场家庭会议，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站在原地平复心情。
要放在以前，他肯定就自私地做了决定，因为他不觉得一大家子特意来看他是件压力大的事。
可现在，昭予学会换位思考了——这件事对林淮来说，压力很大，林淮也可能一下子适应不了他家人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