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张明

第196章张明

秦舒的拒绝来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甚至省略了“我考虑一下”这类惯常的缓冲词，直接给出了清晰的答案：“我不愿意。”

她的理由条理分明。

留在昭腾，凭借目前的势头和积累，近几年内晋升分公司管理层是大概率事件，长远来看甚至有机会进入总部核心。

更重要的是，她是理工科背景，所有的知识储备、人脉资源都深耕在工业制造这个领域。

娱乐圈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江湖，讲究的是人情世故和浮沉不定的机遇，她在那里几乎是从零开始。

昭予为林淮打造的工作室，待遇固然优厚，但说到底仍是一个围绕个人的工作单元；

而昭腾，是行业内的巨擘，是能提供广阔平台和稳定未来的顶级企业。

此外，还有一层更私人的考量。

她真心喜欢林淮，是朋友间的那种欣赏与投缘。

她不愿让纯粹的友谊掺杂进复杂的职场上下级关系。

一旦林淮成了她的老板，摩擦与分歧在所难免，她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甚至带着点玩笑地“骂”昭予那样去对待林淮吗？

她知道自己不能。

这些更深层的想法，她没有在昭予的办公室展开细说，而是私下里找林淮坦诚地聊了聊，生怕他因此产生误会。

面对昭予，她只是给出了一个更职业化的回应：“谢谢昭总看重，但这和我的个人职业规划相差太远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昭予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或坚持。

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未纠缠于此，反而顺势和她聊起了未来的职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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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昭予在处理林淮工作室相关事宜时，似乎又沉淀了几分。

他依然舍得投入，依然要求严苛，但在与人交往、尤其是与那些将和林淮长期共事的人相处时，多了份换位思考的体贴和真正的尊重。

他甚至会主动询问马竟的工作感受，关心苏茜和陈璐是否能适应工作节奏，这让整个团队的氛围更加融洽和谐。

而林淮，则彻底沉浸到了“张明”的世界里。

那三页纸几乎被他翻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猜想、人物关系图。

他整天待在那个为他准备的小房间里，对着镜子反复练习那仅有的几句台词，揣摩在不同的情境、不同的情绪下，该如何吐露那些看似平淡却可能暗藏惊雷的字句。

他让马竟找来了旧式长衫，穿在身上感受那份束缚与飘逸并存的感觉；

他反复观看能找到的所有民国时期的纪录片和影像资料，观察那时人的神态举止；

他甚至尝试着用不同的方式走路、站立、坐下，寻找张明可能有的身体语言。

他总觉得这个角色身上有矛盾，描述的肢体语言是很“钝”很“厚”的，可某一段写着他眼睛很亮，下一段又说好像是错觉。

昭予虽然不演戏，但他脑袋瓜聪明，试着分析了一些角度；

让人惊喜的是马竟，也许是生活阅历丰富，他居然能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如果是个常年混迹市井却心怀秘密的人，可能会习惯性地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眼神和肢体语言或许会有矛盾？”

那三页单薄的剧本，仿佛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将林淮所有的精力与心神都吸纳进去。

他将自己关在昭予为他准备的“张明世界”里，四周堆满了民国史料、风俗考据和泛黄的旧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特殊气味。

“张明……”林淮指尖划过那仅有的几行描述性文字，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试图从中榨取更多信息。

“外貌普通，穿着半旧的长衫，站在人群里毫不显眼……”他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抹去属于林淮的痕迹，试图想象出那样一个模糊的身影。

然而，仅凭这些，根本无法构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将注意力转向那七八句台词。它们短促、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尾，像是从一段漫长的对话中随意截取的碎片。

其中一句是：“这里的茶，总是泡得太浓了。”

林淮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它出现在一段看似闲谈的场景里，对方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仅仅是抱怨茶水吗？还是一种隐喻？是对环境的不满？是对某种沉重氛围的隐晦指责？抑或只是一种试图打破尴尬的、无意义的寒暄？

他尝试用不同的语气来说这句话。

平淡的，挑剔的，无奈的，甚至带点挑衅的。

每一种语气似乎都暗示着张明此刻不同的心境和与对方不同的关系。

但没有上下文，一切猜测都像是空中楼阁。

另一句更让他抓狂：“也许吧。谁知道呢。”

这是在回应什么？一个承诺？一个威胁？一个疑问？

这句话可以解读出无数的可能性——敷衍、逃避、深思熟虑后的不确定、甚至是某种看透一切的悲观。

林淮对着镜子，一遍遍地重复这四个字，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语调起伏中，捕捉到张明那一瞬间的真实情绪。

是垂下眼帘轻声说的？还是擡眼直视对方淡淡回应的？或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