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在演张明之前……先拍个人物传记片吧
第204章在演张明之前……先拍个人物传记片吧
一直到这顿家常便饭接近尾声,桌上的紫铜羊肉锅子只剩下咕嘟着热气的浓白汤底,几碟清爽的西北小菜也早已见了底,一旁的茶壶被阿姨续了不知多少遍水,茶色都已渐渐变淡。
气氛却始终融洽而温热,如同窗外渐深的夜色,包裹着一种难得的闲适与投契。
姜川无疑是掌控话题的高手,从文学到电影,从塞北风光到江南烟雨,他总能信手拈来,妙语连珠,却又丝毫不显得卖弄。
孟平在一旁适时补充,他见多识广,尤其是表演和学术领域的见解,总能带来新的视角。
昭予虽非圈内人,但他思维敏捷,涉猎广泛,时常能提出独到而深刻的见解,与姜川的对话竟也有来有往,毫不逊色。
林淮则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听着,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这些他以往难以接触到的知识和观点。
他偶尔才会腼腆地插上一两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些最朴素的感受和直觉性的理解,却往往因为那份未经雕琢的真诚和偶尔闪光的敏锐,反而引来姜川和孟平赞许的目光。昭予看着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就在林淮完全放松下来,以为这个美好的夜晚即将以这样愉快的方式结束时,姜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不算太紧要的事,语气随意地开口道:
“哦,对了,光顾着闲聊了。《胭脂刀》那边的筹备进度也差不多了,拍摄档期基本定下了,预计明年八月正式进组。”
这话像一颗细微的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
林淮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提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呼吸都放轻了。
来了,终于要说到最关键的事了吗?
他甚至不敢去看姜川,只是紧张地等待着下文。
昭予的目光也瞬间再次聚焦在姜川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连孟平也放下了茶杯,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静静等待着。
然而,姜川话锋一转,并没有接着《胭脂刀》的话题往下说,反而将目光温和地投向林淮,那眼神像极了关心晚辈事业发展的寻常长辈,和蔼地问道:
“小林啊,既然八月才进组,那明年八月之前这段时间,你都接了些什么戏?档期排得满不满?方不方便跟我聊聊?”
林淮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点懵,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是该宣布《胭脂刀》的结果吗?
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明年的档期安排了?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完全摸不透这位大导演的用意。
但他还是压住疑惑,老老实实地回答:“谢谢姜导关心。目前到明年八月,只确定了一部电视剧,拍摄时间大概在二月到五月。”
他说得很谨慎,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产量似乎太低了,怕被觉得不够努力。
但其实,这是他事业走上正轨的标志。
因为他的选择比以前多了。
他不缺戏拍,所以可以挑着好戏再参与。
林淮明年要拍的那部电视剧,是一部阵容强大、制作精良的反腐题材群像正剧,预定在一线卫视上星播出。
他要饰演的是一位刚正不阿、心怀理想的年轻检察官。
为了这个角色,他已经早早开始研究相关的法律条文和案例,甚至还拉着昭予模拟过庭审辩论的场景——
虽然昭予总是调侃自己像个“被告”,但他那些跳出演员思维、基于商业和逻辑角度的提问,常常能给林淮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姜川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点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听完后,他确认道:
“二月到五月拍电视剧……那意思是,六月、七月,一直到八月进组前,你这段时间基本上是空着的,对吧?”
林淮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完全摸不透姜川的意图:“嗯,是的,姜导,目前这段时间是空着的。”
就在这时,姜川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得逞”的、带着点老顽童意味的狡黠笑容。
他轻轻一拍桌子,语气轻松愉悦,却掷地有声:“那正好!时间刚刚好!在你演张明之前,先把另一个角色拍了吧,一部人物传记电影,档期刚好接得上。”
“啊?”林淮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昭予也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眉头微蹙,显然这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姜川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目光在身后那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扫过,然后精准地从中抽出一本不算太厚、但装帧十分雅致古朴的书,递到了林淮面前。
书的封面色泽沉稳,一行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如同刻印般映入眼帘:《林觉:从唇齿之困,到时代之声》。
林觉!
这个名字,如同洪钟大吕,在华夏大地家喻户晓,是写入小学课本的革命先驱,是承载着一个民族记忆与敬意的伟人。
他的故事,林淮从小听到大。
一个出生于清末封建大家庭的少爷,自幼聪慧却因一场意外高烧落下严重的口吃之疾。
他说话时磕磕绊绊,面红耳赤,常常成为同龄人嘲弄的对象,也被家族长辈视为难以启齿的“缺陷”。
在那个“言为心声”、“敏于行而讷于言”被视为美德的年代,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困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自我怀疑和外界压力下挣扎的少年,却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荆棘之路。
他含着石子对着镜子日夜苦练发音,嘴唇磨破,鲜血混着口水滴下也不肯停歇;他将满腔的思考和愤懑诉诸笔端,文章犀利,思想超前。
他最终冲破家庭的牢笼,接触进步思潮,目睹国家危难、民生疾苦,那份“必须说出去”的渴望超越了生理的障碍,化作了震撼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