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探讨,论文
第203章探讨,论文
孟平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日韩的影视作品,总能异常清晰地看到大量关于身份认同、阶级差异、长幼尊卑秩序所带来的内在张力和戏剧冲突,这几乎是他们文化表达的一个核心母题。”
话题不知不觉又延伸开去。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昭予,等着他的看法。
昭予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是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别人看他,他却用一种很自豪很开心满足的眼神看向林淮,才道:“日韩语言,都有一种区分明显的敬语体系,尤其是韩语。”
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说,几个人都明白。
他们谈论的,比起说是语言影响作品,更多的是整个社会体系和语言相互影响,进而影响到文学和影视作品。
万事万物是相关联的,这正是人文地理的魅力。
因为语言本身就被打上了深刻的社会等级烙印,所以在日韩的文学作品,乃至非常流行的影视作品中,能够更清晰地感觉到身份和阶级的差异。
姜川聊得尽兴,对眼前两人的印象就更好。
他抿了口茶,像是想起什么,说道:“这样说来,那像苏联和俄国的作品,又是完全另一种气象了。厚重,深刻,有一种直面苦难、凝视深渊的勇气,对人性、对历史的思考都钻得特别深。”
“这同样可以从语言上找到根源。俄语的语法结构极其复杂严谨,格外重视逻辑性和形式规范,句子有严格的语序和串联逻辑。这种语言所训练出的思维模式,反映在文学创作上,就天然地倾向于那种宏大叙事、结构严密、思想深邃、充满哲学思辨的特质,带有理性力量和沉重的历史感。”
他年轻时,在学校里学的外语是俄语,也更多受到苏联电影的影响,虽然对语言,他现在忘得差不多了,但大概印象还是有的。
在这整个深入而酣畅的讨论过程中,林淮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专注地倾听。
这些关于语言、文学、文化之间深层勾连的见解,对他而言,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看到了一个更为深邃和迷人的世界。
他努力地跟着他们的思路,理解每一个观点背后的逻辑。
但因为无论阅读量、还是阅片量、乃至于文化素养本身,他在现场都是最低的,所以半懂不懂——
林淮倒不觉得着急或者丢人,因为如果是一年前,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一个字都听不懂,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当讨论自然而然地流转到这些文学特质如何具体地影响电影叙事、镜头语言和表演方法时,孟平作为专业人士,提供了非常具体的例证:
“可惜啊,现在日影没落,影视剧逐渐转向中二风……以前很多经典日本电影,它的戏剧冲突往往是内化的,表演上讲求收,甚至是抑,极度克制,情绪爆发点非常少,更依赖眼神、细微的面部肌肉变化、肢体语言的微妙控制来传递人物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暗流。这种美学观念,和他们文学上的追求是一脉相承的。”
姜川立刻接话,他显然对此深有感触,并主动提到了更广泛的例子:“日影的镜头也是,一些固定机位、空镜头,其实都有这种留白和含蓄在里面。它不直接把情绪喂给你,而是给你营造一个场,让你自己走进去感受。”
他说着,又看向林淮,语气带着引导,“反过来,你看韩国电影,他们的作品,戏剧冲突往往非常外显和强烈,情感表达直接、猛烈甚至夸张,视觉冲击力强,这和他们文学中那种鲜活生猛的比喻、对现实的直接介入感也是分不开的。”
林淮听着他们从文学到电影如此自然而深入地切换讨论,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现出他近期恶补的大量各国影片。
那些曾经模糊感受到的、不同国家电影之间难以言喻的“气质”差异,此刻仿佛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很想加入这场讨论,分享自己那点朦胧的感悟,但发现自己积累的词汇和理论不足以支撑他流畅表达。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尝试着开口,说得有些慢,甚至有点磕绊,努力想找到合适的词: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就像……就像我之前试镜张明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不能演得太满,话不能说得太实,得留点……留点让人琢磨的缝隙?好像就跟姜导您刚才说的那种……嗯……欲说还休的劲儿,有点像?”
他努力想表达那种“未尽之意”的感觉,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点朴素的直觉。
然而,姜川、孟平却都同时将目光转向他,眼中非但没有丝毫轻视,反而露出了惊喜和赞赏的神色。
昭予更是带着点嘚瑟。
“对喽!就是这么个感觉!你这悟性很好!表演很多时候不是做加法,拼命往外给情绪,而是做减法,是把那些最核心、最微妙的东西精准地提炼、呈现出来。”
姜川抚掌夸他:“那种缝隙和留白,才是最能调动观众想象力和情感参与的地方。你能捕捉到这种感觉,非常难得!这是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演了多年戏都未必能领悟到的关键!”
孟平也笑着肯定:“这就是一种难得的艺术直觉和文化感知力。小林,你在这方面很有灵气,要保持住这种敏锐度。”
得到两位前辈如此直接的肯定,林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心中一些混沌的感觉清晰了不少。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必须要持续不断看书、观影、思考的决心。
林淮此时深刻地意识到,真正的表演,绝不仅仅是技巧的熟练运用,更是深厚文化底蕴、生命体验和哲学理解的综合体现。
这场关于文学与语言,并自然延伸到电影艺术的讨论持续了很久,气氛热烈而融洽。
四个人从日本聊到韩国,从俄国聊到欧洲,甚至偶尔还会穿插一些拉美文学“魔幻现实主义”与当地历史文化的关系。
直到厨房里那锅炖煮了许久的羊肉散发出越发浓郁诱人的香气,姜川才一拍大腿,笑着打断这场意犹未尽的谈话:
“光顾着纸上谈兵了,差点忘了咱们今天的正题!走走走,尝尝我这西北羊肉炖得地不地道,看看合不合咱们小林的口味!”
这顿家常便饭吃得格外尽兴。
美味的食物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距离感,饭桌上的话题也更加轻松广泛。
到最后,孟平甚至主动提出自己操刀写一篇关于文化背景、语言和电影的论文,把在座几位的名字都写进共同作者里。
他还建议,林淮可以和他一起来写,以后如果要读本科甚至硕士,总要写论文的。
论文!
这两个字对于曾经的林淮来说很遥远,现在,却在谈笑间,就看到了一篇论文的诞生。
林淮感激孟平和姜川,但是,更高兴地在餐桌下捏了捏昭予的手。
他和昭予稳稳地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进这个更广阔、更精彩、充满了魅力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