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狼狈

第112章狼狈

昭予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城的路灯亮得迟，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蠢货。”他低声骂了句，却不是对着林淮，而是在骂自己。

他终于懂得了林淮不得不离开他的理由，明明眼里还有爱意，却只能离开他的理由。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昭予终究还是关掉了文档，点开了地图软件。

屏幕上跳出林淮家乡的卫星图，灰扑扑的一片，几条歪歪扭扭的马路把县城切成几块，孤儿院的位置被他用红圈标出来，周围连家像样的书店都没有。

他起身拉开窗帘，楼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街角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昏黄的灯光裹着，把摊主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淮说过，他小时候总盼着冬天，因为学校门口会有烤红薯摊，偶尔人家卖剩下了会分给他一小个，红薯香甜，他烫得指尖发红也舍不得松手。

从前听这话时，他只觉得是段无关痛痒的往事，甚至还笑着打趣“现在让你吃个够”。

此刻站在异乡的窗前，尽管天气一点也不冷，卖红薯的生意也不咋好，但他的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重新坐回桌前，继续编辑着文档。

中途饿极了，他翻出房间里的桶装泡面，烧开水时才发现水壶底座是松的，插电时滋啦响了一声，吓得他猛地拔了插头。

看着冒白烟的水壶，昭予没骂出声，只是蹲在地上盯着那团白汽发愣。

原来林淮每天要面对的，就是这些，甚至不如这些。

松动的水壶，过期的面包，还有他随口就能说出的“破工作”，却是别人拼尽全力才能握住的生活。

雨停的时候，文档已经写了几千字，为了方便林淮看，他尽量多分段，否则字挤在一起，会看得很吃力。

除了那些东西，还有一句话，来自他搜集信息的过程中偶然看到的一位央戏老师的公开课稿件。

“所有角色的痛苦，本质上都是对‘失去’的恐惧。”

昭予时不时看着那句话发呆，总算把整篇文档写完。

他揉着发酸的肩膀站起来，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林淮从车里下来，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擡头往酒店楼上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往大堂走。

昭予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雀跃着冲出门，跑到电梯口时却又停住了。

林淮是独自打车回来的，身边没有经纪人很正常，杨慈是手下好几个艺人的大经纪人，现在人还在深港陪另一位艺人；

助理呢？

昭予想起詹翼早上汇报工作时，那句“林先生今天没吃早饭”说得漫不经心——

从前他总觉得，林淮的助理需要忠诚于自己，却没意识到，真正该守在林淮身边的人，该先看见林淮的需求。

他回到房间，拔掉笔记本的电源，郑重地抱着它重新出了门。

—————

林淮住的，是剧组给定的酒店，说是当地最好的，他本来不太信，但看昭予也住了同一家，他才明白，剧组确实定了最好的。

但他住的房间不是很好，和主演们不在同一层，和昭予自然也不在同一层。

他踌躇着在门口多等了会儿，磨磨蹭蹭地开了门，但身后始终没响起脚步声。

电梯停了又运行，运行了又停，昭予始终没出现。

好吧……林淮有点失落，又觉得自己这样倒像是吊着人的渣beta似的，有点好笑。

他索性不再多想，等去洗了个澡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头发，詹翼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来敲门。

说起来，他现在也算有经验的演员了，剧组又财大气粗，顺带着给他助理单独安排了房间，所以他们这次不用挤在一起。

只是助理的房间在步行五分钟距离的那家稍微差点儿的酒店里。

“这是昭总给你的，”詹翼看起来还有些懵，“林哥，我明天就走了，公司安排了新助理给你，呃，好像是明天下午到，我去接了他就得走了。”

林淮捏着信封，心中诧异。

星艺并不大，并没有多余的、随时可以更换的助理，所以即使知道詹翼是“叛徒”，他也没说什么，反正对他来说，生活助理就是帮忙在拍戏过程中收一下包、看一下衣服手机，平时订个票。

怎么突然要换？

看见信封上熟悉的笔迹写着（to林淮），林淮很难不把这件事和昭予联想起来。

信封里的东西薄薄一叠，却沉甸甸的，像装着什么比情话更实在的东西。

送走了詹翼，林淮在床边上坐下，有些好奇地拆开了信封。

拆开时，纸页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最上面一张是打印的表格，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写着“社会考生艺考报名流程”，下面分了三栏：时间、地点、所需材料。

“11月5日-10日户籍地教育局报名”那行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用钢笔补了行小字：“可委托代办。”

往下翻，是成人高考的招生简章，空白处写满了批注。

“高中起点升本科艺术专业考试科目”那栏，“语文”“数学”“外语”后面被打了勾，旁边写着“这些你以前都学过，捡起来不难，我可以帮你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