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反省

第111章反省

再审视王天笑的表演时，林淮心里那点因非科班出身而起的自卑，不知不觉就淡了。

他甚至有了些闲情逸致去琢磨——或许昭予比自己更适合吃演员这碗饭。

这念头绝非单纯源于对方那张过分惹眼的脸。

娱乐圈里好看的alpha不少，却少有像昭予这样，把锋芒与灵气揉得恰到好处的。

但真正让林淮动了这心思的，是拍摄《下河》前那些意外的提点。

彼时他正找不着方向，昭予漫不经心几句话，倒像劈开迷雾的光，瞬间让他看清了路径。

自己钻了好几天牛角尖没想通的关节，对方三言两语就拨云见日，这般通透，确实是做演员的好料子。

可这想法也只在脑子里转了转就散了。

林淮太了解昭予的性子，那是骨子里的骄矜与随性，若不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事，任谁也逼不动他沉下心去做。

正因为太清楚这点，先前冷静下来后，他才会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昭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没那么喜欢”的替身念念不忘？

真要有什么白月光，以他的性子，早就追着原主跑了，他向来是不肯将就的。

可惜昭予来得晚了些。

林淮在剧组本就戏份不多，此时拍摄进度已过半，拍好的又多是电影后半段的重场戏。这时候再回头钻研剧本，总显得有些徒劳——剧组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小配角，把前边的戏全推翻重拍。

可林淮身上偏有股子工作上的执拗，哪怕片子早都拍完了，他也会对着剧本一遍遍咂摸，设想若是现在的自己再演一次，会添几分什么味道。

这股劲儿，甚至和他从前在便利店上班时没两样。

那时每天清点面包饭团的生产日期，按新鲜度重新码放整齐，哪里摆歪了、哪个快过期了，他都得一一拾掇好，用骨子里的认真。

只不过现在钻研剧本，多了点琢磨的趣味，不像整理货架那般单调。

—————

昭予请了一周假，真正和林淮照面的次数，算上那次他蹲在酒店大堂远远瞥见的，也不过两次。

林淮在剧组的作息本就没个准头，碰上的那次更是来去匆匆，昭予连句招呼都没来得及说。

他倒也真有耐心，第三天索性在酒店房间待了大半天。

饿了想叫客房服务，才发现这座小城最好的酒店，竟连这点体面都欠奉。

房间里只有标价的泡面饮料和零食，外加几张明显是外头餐馆的订餐名片。

刚得到回复时，昭予差点脱口而出“什么破地方，连客房服务都没有”，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忘不掉那天，在楼上看见疑似林淮的身影送外卖时，他心头一热就冲下楼，结果却闹得极不愉快。

林淮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而他果然说了那些话——

破电动车，破工作。

昭予不是不知道自己说话带刺，旁人或多或少提过，只是他早习惯了。

二十多年来，从没人敢硬邦邦地告诉他“昭予，你得改”。

他可以肆意地朝亲近的人喷洒毒液，骂父亲蠢，对只见过一面的长辈说些“棺材板”之类的浑话，最多换几句无奈的“你怎么越来越没分寸”，从没人真的跟他计较到底。

对着林淮时，他已经下意识收敛了许多，可日子久了，那点被宠坏的劣根性总会冒头。

直到那天林淮说出那句话，他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原来自己说的话，真的像刀子，会把人割出血来。会伤到在意的人，会把人一点点推远。

林淮那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伤害我”的眼睛，还有骑车离开时那个清瘦的背影，让昭予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好好反省了自己。

现在回头想，从来不是他把林淮养好了，而是林淮把他养得太好了。

那个法国佬说的没错，爱能生出自由。

他在林淮这里肆无忌惮地汲取着想要的一切，越来越“自由”，是因为对方给了足够支撑这份自由的爱。

可他自己呢？却总忽略林淮的心思，把这个安静的beta，逼得越来越沉默。

分手半年后的现在，林淮提起在剧组的难处，说起非科班出身的困惑。

昭予把自己关在这间不算好的酒店里。对着斑驳的天花板，他想了很久，终于明白过来：

很多事，不是他觉得不重要，林淮就该同样不在意。

他们之间隔着的，其实很多。

昭予虽父母离异，却从没缺过爱与钱。

小时候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留在国内高考还是出国读书，是选有点兴趣的天体物理，还是更合心意的动画制作，全是选择题。

可林淮的成长里，从来没有“选择”这两个字。

自己眼里无足轻重的事，在林淮那里可能重若千钧。

就像提起科班出身时，林淮语气里的迷茫与失落。

他没读过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