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解法

第84章解法

大概正是因为林淮自我认知“笨笨的”，所以他总是用一种旁人可能无法理解的、就算慢吞吞也足够坚定的步伐往前走。

他再次意识到，跟这个圈子里成功的演员相比，他既没有扎实的专业基础，也没有灵光一闪的天赋。

相比之下，昭予反而可能更适合做个演员，但也有可能，是昭予做什么都比旁人更容易成功——他聪明，读书多，从小就到处跑，见过的世界很大，所以看问题肯定要比自己全面。

林淮是有点沮丧的，但并不嫉恨，他只是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原本脑子和心脏都还在为昭予乱哄哄的，可得到问题的解法后，他就把昭予暂时放在了一边，开始着手了解这片土地。

了解一片土地，该从哪里入手？

林淮在酒店床上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出个浅浅的窝。

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渗进来，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他盯着那片光想了很久，忽然笑了——食物啊，昭予教过他的。

就像西北人喜欢吃牛羊肉，很少吃水产一样，每个地方的饮食都跟当地情况息息相关。

恋爱第一年，昭予总把他裹在自己的出差行程里。明明忙得脚不沾地，也会掐着时间挤出约会的空档。

在粤省那次，他们跟着排队的本地人钻进巷尾的小店，老板娘操着糯叽叽的广式普通话，手里的笔在菜单上敲得笃笃响：

“小管今天鲜到跳，白灼最靓~”

“菜心勿点啦，今日不够爽脆！”

“虾刚从市场来，白灼蘸豉油，鲜到掉眉毛！”

林淮扒着桌沿看她写单，忍不住嘀咕：“怎么都是白灼呀？”

昭予顺口就说：“这边天气湿热，东西容易变质，所以更倾向于用白灼的做法，要求鸡有鸡味、鱼有鱼味，不仅是还原食材本味，也能察觉出食材是否新鲜来；

“东北呢，天气冷，东西长得慢、储存期长，人体也需要更多热量抵御寒冷，就更喜欢炖煮的东西喜欢油脂；

“江南一代，古时候盐商地位不高，只能在吃住上攀比，越吃越精细，而且四季分明，食材比较丰富，就很讲究按季节吃东西；

“巴蜀气候潮湿多雨，湿气重，偏爱麻辣祛除湿气；

“西北呢，气候干燥，就地取材、炙烤能更快地处理食材......”

林淮带着预设去找答案，就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他们没有吃酒店的早餐，而是去了当地人喜欢的面馆。

他们点了招牌的长鱼面——长鱼就是黄鳝，现炒的浇头刚出锅，厚厚长长的鳝条裹着油光，蒜片、韭黄、青红椒在里头闪着亮，往面上一铺，再撒把胡椒，香得人直咽口水。

面条口感不算惊艳，但浇头实在鲜。

三人又加了碗长鱼汤，天气还没凉，喝到一半就浑身冒汗——胡椒在汤里滚过，辣得温和，却带着股钻劲儿，从喉咙暖到胃里。

于是林淮一边嗦面一边想原因。

水产丰富，所以这里的人喜欢吃黄鳝、小龙虾等水产，那为什么会喜欢吃胡椒呢？

湿度大？应该是有一部分原因的，胡椒祛湿又提味，但没有辣椒花椒那么辣。

而且胡椒和水产好适配啊......既不会抢鲜，又能去腥。

还有呢？

他坐在早餐店里，喝着长鱼汤，观察着当地人。

秦岭淮河是华夏的南北分界线，所以这里是不南不北的地方，也是又南又北的，以这个角度切入去观察，一切都显得很新奇。

面吃到一半，邻桌来了对老夫妻，大爷刚坐下就用本地话冲老板喊了两句，林淮听不懂，但大概提取到“少放点”。

老板娘在灶台后应着“晓得了”，捞面时特意把老太太那碗的浇头往边上拨了拨，避开最底下沉着的胡椒粒。

林淮看着那碗面，想起刚才路过巷口时，瞥见墙根晒着的干菜——不是南方常见的梅干菜，倒有点像北方晒的萝卜干，只是切得更细些。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心想这大概也是“不南不北”的佐证。

吃完面往回走，晨光把路面晒得暖融融的。

路边有个卖早点的小摊，蒸笼里的包子冒着白气，老板掀开盖子时，林淮闻到股熟悉的甜香——是豆沙包，但又带着点不一样的清润。

他停下脚步，老板就笑着招呼：“来两个？里头加了桂花，本地的早桂刚开，香得很。”

买了个掰开，豆沙细腻，桂花的甜气裹在热气里钻出来。

林淮咬了一小口，想起昭予以前带他去姑苏，在园林里闻着桂花香。

昭予说南方人爱用花入食，桂花、茉莉、玫瑰，一是因为气候养花草，二是以前文人多，吃也吃出了风雅。

可这小摊的桂花豆沙包，甜里带着点实在的暖，又不像江南那般清透，倒像是把南方的雅致和北方的扎实揉在了一起。

他边走边吃，看见路边有个修鞋摊，大爷正给一双皮鞋钉掌。

鞋摊旁摆着个小马扎，上面放着个搪瓷缸，里头泡着茶，茶叶舒展着，看着像绿茶，却比他在江南喝的粗些。

“大爷，您这茶是本地的？”林淮忍不住问。

大爷擡头瞅了他一眼，咧嘴笑：“是啊，咱这儿养出来的，味儿浓，耐泡。”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影，“南边来的茶嫩，咱这的茶经得住煮，冬天泡在保温杯里，喝一下午都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