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最初的故事3
番外最初的故事3
等林淮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时,昭予才稍微松开了怀抱,但手仍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红肿的眼睛和沾着灰尘泪痕的脸,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今天别回工棚了,去我那儿休息吧。”
林淮擡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昭予。
即使他从未谈过恋爱,缺乏经验,但到了这个地步——对方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陪他吃晚饭,在他最崩溃的时候给他拥抱,现在又提出这样的邀请。
如果还硬要骗自己说昭予对他没别的意思,那不仅是自欺欺人,简直是在侮辱昭予,也侮辱了自己感知温暖的本能。
坐在昭予那辆线条流畅、内饰低调却处处透着昂贵的车里时,林淮的心情复杂。
直面血腥冲击带来的惊悸并未完全消退,只是在那坚实的拥抱和“有我在”的承诺中,被暂时安抚,沉淀为心底隐隐的后怕。
身上脏兮兮的工装背心和沾满灰土的裤子,与真皮座椅形成了尖锐对比,让他浑身不自在,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生怕弄脏了这里。
还有刚才不管不顾埋在人怀里痛哭的窘迫,此刻也慢半拍地涌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热。
但昭予好像浑然未觉他的这些局促,或者说,他敏锐地察觉了,却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悄然化解。
昭予给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时,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自己先迈了一只脚进去,看似随意地用鞋底在副驾脚下的垫子上蹭了蹭。
就那么一个细微的、几乎不会被注意的动作,让林淮看清了,在他踏上去之前,那干净的脚垫上,已经提前落下了一层来自工地的、与他同源的沙尘。
好像是昭予刚刚故意去踩的。
心底那点“算了,太麻烦他了”、“我不配坐这么好的车”的退缩念头,在这一刻,被这层无声的“同谋”般的沙粒奇妙地击碎了。
一股莫名的勇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涌上心头。
他其实是个勇敢的人,只是面对爱时,难免升起自卑来。
但此刻,林淮想,也许这真的是他和昭予之间,最后一道屏障被打破、真正变得亲近起来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弯腰坐了进去。
—————
昭予家离工地很远。
车子在夜色渐浓的城市里穿行,加上堵车,似乎开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跳动了将近一个小时。
可林淮又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车厢里低低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昭予没有追问他工地的细节,只是像往常一样,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几天吃过的东西,哪家面馆的汤头更鲜,哪家小炒的锅气更足。
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话题,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僵硬。
当车子平稳地驶入“锦园”大门时,尽管心神仍因白天的意外而紧绷,林淮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气派恢宏的大门、精心设计的园林景观、穿着制服身形笔挺的保安……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阶层。
后来他才知道,锦园是海城顶尖的楼盘之一,仅仅是大门的造价,可能他一辈子搬砖都赚不起。
车子没有在地上过多停留,直接拐入了地下停车场。
灯光柔和,通道宽阔,两旁停着的车辆,许多他连牌子都叫不出,因为他对车的牌子并不算热衷,但流畅的线条和锃亮的漆面无一不在彰显着它们骇人的价格。
车最终停在一个独立的车位上,对应的车库门无声滑开。
林淮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工装裤粗糙的布料,指尖微微发白。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房子。
昭予没有贸然牵他,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礼貌距离,领着他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内部映出他此刻格格不入的狼狈。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林淮连电梯都坐得极少,这感觉加剧了他心底的不安。
他终究没忍住,在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低声喊了句:“哥……”
这几日他都是这么称呼昭予的,带着点下意识的依赖和亲近,唯独这一次,声音里浸满了彷徨和无措。
这声“哥”像一道清晰的界线,划开了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在直面这巨大的物质鸿沟时,又开始消散,不敢再奢求什么。
昭予只是偏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在冷白色的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先吃点东西,然后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叮”的一声,电梯门平稳打开,直接面对着昭予的家门。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林淮再次受到了冲击。
一个极其开阔的平层空间,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言而喻的精致和品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后来他才知道,这房子大约五百平,甚至还有一个室内恒温游泳池。
售价?那是一个他连想象都缺乏参照的数字。
当下,林淮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冒出一个很没出息,却无比现实的念头:
就算昭予只是骗他回来,睡一晚就厌了、不要他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至于天真到认为昭予这样的人物,对他这样一个工地上的beta这么好是别无所图;也没有天真到觉得,他们真的拥有未来。
能拥有一个晚上,似乎也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