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底气

第147章底气

这话说完，连一直跟着他的助理王豆恩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林淮的性子温和得像初春的溪水，从来不发火，至少他们没见过。

他也从来不阴阳怪气，受了委屈最多就是抿抿唇，自己消化了事。

现场这些人里，只有王豆恩跟昭予短暂接触过。

但当时昭予已经重新变得人模狗样，稍微控制了下那张破嘴，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还会举止得体地给全组人送杏皮茶，给林淮做代购，开四个多小时车就为了送一顿饺子。

所以在王豆恩这个新助理眼里，昭予只是个“有钱、有点高冷、在追林淮的霸总”。

要是让昭腾那些被昭予骂得狗血淋头的高管们知道这个评价，大概都会捂着脸哀叹：

高冷？！这张能叭叭往外喷毒一小时都不带重复的嘴，居然能被人觉得高冷？！误会大了去了！

总之，王豆恩不知道昭予说话有多烦人，此时此刻还跟白沐沐他们一样很惊讶，纳闷林淮这突然怼人的功夫哪里学的。

白沐沐甚至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帅啊！”

其实林淮自己讲完狠话也有点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本的边缘。

但想起白沐沐帮自己出头，他就只能挺直腰杆子去回怼。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白沐沐。

见郑嘉禾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愤怒和一点隐藏起来的瑟缩，林淮的背挺得更直了。

化妆间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突然有了分量。

为什么小时候被亲戚们说克死父母的时候他没有反驳？那些大人围坐在客厅里，烟雾缭绕中投来怜悯又厌恶的目光，他只能躲在门后，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为什么初中被人指着鼻子笑话天煞孤星的时候他没有反驳？那些调皮的同学在操场上围着他起哄，他只能把头埋进书本里，假装听不见。

为什么听到昭予和朋友们在酒店包间里用轻蔑的语气说起“小玩意儿”的时候，他没有直接闯进去追问？那时候他就站在门外，心里痛的要死，却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没底气啊。

他觉得自己背后没有人、没有支撑。

就像站在悬崖边，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下去。

这点在看了昭予成长ppt之后更加明显。

那些照片里的昭予，每一张都写着“有恃无恐”。

昭予是可以不管不顾，随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小时候能终止演出、当众对他爸爸喊不许睡觉，是因为昭予有不被埋怨、被无条件支持的底气；

和他恋爱后，得寸进尺，越来越颐气指使，也是因为心里笃定自己被爱着，觉得他不会走。

林淮甚至想：昭予简直是世界上最有底气的人。

可是他不是。

父母健在的时候，他们感情就不好，身为他们的孩子，林淮也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爱。

很多时候，爸爸对他漠不关心，妈妈歇斯底里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摔碎的花瓶碎片溅到他脚边，他早早学会了在大人争吵的时候缩在一边不吭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本来就乖巧又听话，别人不愿意吃的亏，他吃了不会吭声。

所以有时候，那些工作人员总是会把分给小朋友的东西最后一个给他，到手里的，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苹果是蔫的，糖果是化了的，连过年发的新衣服，轮到他时总是最不好看的。

和昭予在一起的时候......林淮短暂地有过底气。

可在两年的相处中，他纵容了昭予愈发过分，也让自己丢失了那种底气......

反而是分手后的现在，面对郑嘉禾的挑刺，林淮直起了腰。

因为身为朋友的白沐沐主动帮他出头，不能让白沐沐白出这个头；也因为，他觉得自己重新找回了底气。

一部分是昭予给他的，他终于在分手后的相处中，感受到昭予平视的爱——那种会询问“可以吗”的爱，那种会说“你赢了，小淮”的爱，那种会低头道歉的爱。

但更多的，是林淮自己给自己的。

他从来就不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学什么都中不溜。

以前看书上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但他歪着脑袋想了很久，都不觉得自己擅长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工作——写作文的时候，提起“我的梦想”当然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宇航员、科学家、老师......但最后总是涂涂改改，交上去一篇最普通的《我想当医生》。

如果他学习好点儿，是不是能做律师、医生那样的精英？如果他没那么木讷，做销售也可以赚很多钱吧？如果他的身体很好很好，也许可以尝试做运动员。

但林淮什么都中不溜，所以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就像超市里被挑剩下的商品，打折都卖不出去。

后来他觉得，也许他擅长的，就是照顾昭予——记得alpha所有喜好，连倒水的温度都永远刚好。

可其实也没照顾好，毕竟昭予在他身边，性格越来越糟糕。

直到现在，林淮挺直了腰杆子，很有信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