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录制
第148章录制
《快乐加载中》的录制棚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嘶嘶地往人衣领里钻,林淮却觉得后颈黏糊糊的。
他借着整理衣领的间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颈侧,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两期节目的内容被压缩在一个下午高强度录制,流程从“你画我猜”一路狂奔到“默契大考验”,游戏环节一个摞一个,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观众席的欢呼声像涨潮的浪,一波接一波拍在耳膜上,前排几个举着“郑嘉禾”灯牌的粉丝,格外卖力,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棚顶。
林淮往右侧挪了半步,把主位留给正手舞足蹈跟主持人插科打诨的郑嘉禾。
他站的位置刚好在聚光灯的边缘,光线落在肩头时会柔和地暗下去,离中心麦克风也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不算刻意躲,只是刚才分组站位置时,白沐沐被主持人周橙拉着抢了中间,郑嘉禾又梗着脖子要占c位,他便很自然地退到了这里。
脸颊的肌肉忽然有点发僵,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嘴角。
在这里,没有真正的休息时刻。
上台前,王豆恩就千叮咛万嘱咐:任何一个走神的瞬间、一个不得体的微表情,都可能被某个角落的镜头捕获,继而放大解读。
因此,即便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林淮也必须让自己处于一种全然的“在场”状态——
在队友做出精彩表现时真诚地鼓掌,在主持人抛出梗时露出理解的笑容,在出现意外状况时表现出恰当的惊讶。
当郑嘉禾将“企鹅”画成一只长翅膀的胖鸭子时,他得跟着露出被逗乐的笑容;
当周橙猜中“珠穆朗玛峰”兴奋地跳起来撞到他胳膊时,他得配合做出惊喜又无奈的表情;
甚至连赞助商代表抑扬顿挫地念广告词时,他都得保持专注的微笑并适时点头,仿佛那款新上市的酸奶的确让他心生向往。
“比拍戏累。”他在心里悄悄叹口气,下定决心,除了给剧做宣传,自己还是少参加些这种节目吧。
上次拍《下河》的淋雨戏,从凌晨拍到天亮,浑身湿透冻得发抖,他都没觉得这么耗神。
至少那时的情绪是真的。
可现在,他得对着郑嘉禾故意扮丑的鬼脸挤出“真好笑”的表情,得在周橙被淘汰时做出“太可惜了”的惋惜,连眨眼的频率都得掐着点,生怕错过镜头扫过的瞬间。
这是一种高度消耗心神的“reaction”表演。
林淮没有刻意向前挤,也没有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去抢夺注意力,只是站着。
以前看综艺的时候总会嘎嘎傻乐,真录制了却觉得也就那样。
眼角的余光瞥见斜上方的摄像机正缓缓转动,镜头玻璃反射着冷光,像只沉默的眼睛。
整个棚里这样的“眼睛”有很多只,有的架在观众席后排,有的藏在舞台侧幕,还有个迷你摄像头就嵌在他脚边的道具箱上。
经过郑嘉禾身边时,对方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碰掉了桌角的马克笔盒。
五颜六色的笔滚了一地,一只没盖盖子的红色马克笔将将擦过林淮的作旧牛仔裤,差点留下印记。
郑嘉禾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没什么诚意地说了声“抱歉”,似乎是准备弯腰捡笔。
但林淮已经蹲下身。
他捡笔的动作很快,手指一拢就是四五支,分门别类塞回盒子里,连滚到白沐沐脚边的那支紫色笔都捡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他甚至没擡头看镜头,可导播室里,负责切画面的小姑娘下意识把镜头停在他背影上。
整期节目下来,林淮大多时候站在一边温和地看着其他人笑,主动开口的次数并不算多。
轮到他猜词时,只说“是动物,会飞,夜间活动”,三言两语就把答案框定;
分食材时被问“要哪个”,也只答“都行,我不挑”。
可真到动手环节,他却总能让人惊讶。
搭积木时,他会先用手指量好间距再落块;剥虾壳时,叉子轻轻一拧,虾肉就完整地滑出来,连白沐沐都凑过来小声问“有什么诀窍”。
林淮从没想过要制造综艺效果。
白沐沐后退时差点踩到电线,他伸手扶她胳膊的动作,条件反射;
郑嘉禾的答题板被碰翻,他弯腰帮忙捡的瞬间,甚至没看镜头是不是对着自己。
这种沉稳可靠,在满是夸张肢体和刻意爆梗的棚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像杯温吞的白开水,在一堆加了糖精的饮料里并不起眼。
当激烈的竞争和喧闹的互动让人疲惫时,当刻意营造的笑点略显空洞时,观众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寻找一个可以“休息”的落点。
于是,他们会看到那个安静站在一旁、却时刻准备着伸出援手的青年。
一旦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就很难再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