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六十三、随风
程璋的名字就像屋子里的大象,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不敢说。
大选之前,他还是实打实的总理事长,星辉国最高级别的政府领导人,即便程党在权争中日薄西山,已显弱势,但他手上还紧捏着实权,整个大陆上还没有哪个领导人在任期间,被立案调查的。
连程道平的名字也没几个敢提,哪怕他手上并没有实权,可到底是程璋的儿子。
动不了程家,只好拿周家和蔺家开刀,周家父子的新闻会才开了没多久,就前后脚被传唤至警察局。
一夜之间,周金发集团的市值缩水到了极为难看的地步,嗅觉灵敏的资本意识到大厦即将倾塌,纷纷跑路,与周金发集团有合作的一些小公司怕被牵连,甚至连钱都不要了,也要毁约断联。
就连斯槐都没做好准备,思岳还没做什么,周金发集团就已经溃散,大浪退去,人们才看清这光鲜背后的腐朽,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如此。
这些年,周金发集团的重心都放在挤占市场、排除异己上面,恶性竞争换来的资源却并没有被他们好好利用,就像一栋越筑越高的摩天大楼,外面贴满了金砖,里面却到处都是空架子。
周家父子被正式批捕的速度很快,据说是因为他们在审讯中出现了父子互咬的情况,普通人无法了解到审讯的真实情况,这些也就成了饭后的茶余闲谈。
和周家父子反目不同,蔺鹭扬一力主动揽下了所有过错,尤其是他为周家办的那些事,他坚称所有事都与蔺家其他人无关,在这方面,调查组确实没查到什么有力的证据表示蔺家还有谁参与了周家的违法事件。
蔺鹭扬从警局转移到军政部和周岁全关到一起前,提出要见斯槐一面。斯槐没有拒绝,他也想知道蔺鹭扬到底还有什么好说的。
蔺鹭扬穿着亮色的马甲,剃了头,双手双脚都铐着镣铐,脸上还有专门的alpha止咬器,到了斯槐对面,才被取下来。
斯槐因为长期伏案视力有轻微下降,给自己配了副眼镜,正在适应期,两个人看着彼此都觉得陌生,面对面坐下,相顾无言。
半晌,蔺鹭扬才开口:“斯叔叔最近还好吗?”
“不好不坏。”
“你呢?”
“还行。”
“如果斯叔叔好点儿了,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斯槐没有答应,他不愿意替斯成越接下这份道歉。蔺鹭扬也是斯成越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也被斯成越驮着一起玩儿过,到头来,蔺鹭扬却为了一己之私参与谋杀他的斯叔叔。
蔺鹭扬垂着眼睛:“斯槐,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不敢当。”到底是喜欢斯槐,还是喜欢斯槐背后的思岳,只有蔺鹭扬心里最清楚。
蔺鹭扬还在幻想:“如果没有这些事,你有可能和我在一起吗?”
斯槐叹了口气:“读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出游,被人误会成情侣,你主动解释说你把我当成弟弟。蔺鹭扬,那时你连喜欢都不愿意承认,又凭什么希望我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呢?”
蔺鹭扬一怔:“或许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你。”
“我也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斯槐,能不能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放过元泰?”
斯槐:“元泰不是周金发,我不会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蔺鹭扬突然起身,身边的警卫示警:“干什么?”
蔺鹭扬小幅度挪动,朝斯槐缓缓跪下,低头说:“谢谢。”
斯槐避开蔺鹭扬这一跪:“站起来,以后别再轻易下跪了,不如好好改造,好好做人。”
言尽于此,他和蔺鹭扬的少时情分到此为止,往后他们各有各的路要走。斯槐转身离开,蔺鹭扬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继续跪着,冲斯槐的背影磕头:“对不起……”斯槐没有回头,大步离开,蔺鹭扬趴在地上,无声的抽泣,很快抽泣声变大,成为了嚎哭,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而哭。
警方公布批捕令那天,阮静双提前告诉了宁息这个消息,至此周家三父子统统被抓,他再也不用担心被蓄意报复,万甲也在蜂鸟协会的邀请下和宁息见面,这个神秘的保镖终于说出了想要扳倒周岁全的真正原因。
万甲是退伍军人出身,凭借强健的身体素质和过硬的搏斗技术,留在了周岁全身边当保镖。他家境很差,家里有长期生病的父亲和失去劳动能力的母亲,以及一个需要读书的妹妹。
所以万甲需要一份高工资的工作供养家里人。
起初都还好,保镖嘛,负责警戒保卫,每个月固定时间上班,按时拿工资,辛苦归辛苦,但工资比许多岗位都要可观。
周岁全读书的时候被家里管得还比较严,最多闹点儿纨绔们常干的荒唐事,但自从他毕业,混账指数直线上升。
保镖们随时都要替他摆平许多烂事,而周岁全本人的脾气也越来越暴戾,一个不顺心,动辄就对身边的保镖打骂,他觉得反正这群保镖都皮糙肉厚,随便欺负也无所谓,周岁全还喜欢叫他们下跪,因为保镖们个个身强体壮身材高大,周岁全讨厌仰视他们。
有一次万甲直接被他扔的玻璃杯砸破了脑袋,血顺着脸往下流,还要跪在地上听周岁全的咒骂。
他不敢动,也不能动,他需要这份工作。
万甲一直忍到了父母相继离世,长期被病痛折磨的老人静静离开,这对他们来说是解脱,可对万甲来说,他失去了世上最爱的亲人。
妹妹考上了大学,每天勤工俭学,除了每年的学费,也不要万甲给她更多的钱,她现在需要哥哥陪在身边。
父母前后去世,万甲请了两次长假,这令周岁全很不满,这几个保镖都是个顶个的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他平时喜欢带着他们出门炫耀排场,缺一个人,他还得另找,找过来的歪瓜裂枣不满意,于是转头又把气撒在万甲身上。
万甲急匆匆从老家赶回来,听见周岁全在骂自己,谁也不知道他又在哪儿受了气,直骂万甲的爹妈死得晦气。
“这俩老东西怎么不死一块儿,非得先后死,这不耽误事儿吗?”
“真是晦气,我这边接连都是喜事,他一个搞完丧事的,怎么跟着我啊?别把我的喜气儿都冲撞没了。”
“叫他多洗几次澡再过来,赶紧把身上那股死人味儿洗了。”
用万甲的话来说,如果不是想到还有个妹妹,恐怕他当场就会暴起杀了周岁全。
在那以后,万甲一边继续闷声跟在周岁全身边,一边想找机会收拾他。
年会那晚,万甲亲眼看着周岁全拖走宁息,这不是周岁全第一次干这种事,也不是万甲第一次当旁观者,他曾经也做过帮凶,守着大门,阻拦受害者的逃离。
只是这次,万甲悄悄拿出手机,在黑暗中无声录下了周岁全犯罪的证据。
再后来,他利用保镖身份优势,放窃听器,又故意引人怀疑酒店服务生,转移注意力,最后凭着当兵的经验,悄无声息离开了天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