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六十八、灭口
地星城,南部军区驻地。
男人在守卫的带领下,穿过七拐八拐的回廊来到尽头的办公室,他推开门,摘下头上的帽子和口罩,神色倨傲地看着办公室里坐着的老人。
“程道平。”朱醒按熄手上的雪茄,不慌不忙地开口,“这个节骨眼,你还敢一个人来我这儿。”
程道平僵硬地做出低头弯腰的动作:“朱醒将军,父亲派我来,是想和您商量以后的事。”朱醒呵呵地笑:“哪儿还有什么以后,你父亲连这次大选都没有争取,难不成还指望我这老头子帮他?”
程璋并没有嘱托程道平一定要朱醒做什么,其实就连程道平自己都不明白程璋到底怎么想的,当他问起时,程璋却说他自有安排,叫程道平去找朱醒。
程道平变了脸色:“我父亲也没少给你开绿灯,否则你以为你在迷情岛的生意那么好做。”
朱醒对程道平小孩子家家算利益的行为不置一词,他笑道:“回去吧,很快我也自身难保了,哪儿还能帮你们什么呢?”
程道平最近的日子并不那么好过,程璋下台后关于彻查程家的消息就越来越多,以前能使唤动的都含糊推辞,得势时奴颜婢膝的人个个都成了大爷,最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方鸣笙,看样子没打算放过他们。
程道平转身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简单,像我们之前合作那样……”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脖子前面做了个横向切割的动作。
朱醒哂笑一声:"你以为杀了总理事长,就万事大吉?一个总理事没了,还会有另一个,总归不会再是你父亲。再说了,你当天星城和总府的警卫是吃干饭的,想杀谁就杀谁。"
程道平毫无政治头脑,他最擅长的就是做程璋手上的枪,替程璋出面和朱醒一起杀了阻挡他们的人。
程道平眉头紧锁:“你那个好用的手下呢?他连颜荣情都能弄死,再叫他动手啊。”
朱醒轻描淡写地说:“杀了。”
“什么?”程道平放下二郎腿,眉头紧锁,“这么好用的一把刀,太可惜了。”程道平嘴上说着可惜,语气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折了一把刀而已,他们还能找其他刀,除了麻烦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初你们非要冒险杀颜荣情,差点让他暴露,这几年他东躲西藏,还是被盯上了,难道留着,等他把我们都牵连了吗?”
“瞧朱将军这话说的,你自己难道不想杀颜荣情吗?”程道平仰起头,用鼻孔对着朱醒,“毕竟他可是查到了你不少事情呢。”
“颜荣情是我的老战友,若不是你父亲执意要求,我怎么忍心。”
两个人对视,朝彼此虚伪地笑,程道平伸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起身边的摆件,是一架旧制式的战机模型:“说得冠冕堂皇,最后你还不是动手了,你不仅杀了他,当年还杀了阮钊的儿子儿媳,不是吗?”
朱醒面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凌厉起来:“年轻人,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要轻易乱讲。”
“开个玩笑。”程道平放下摆件,双手举起,做出个投降的动作,“我只是随口一猜。”
他站起来,依旧一副倨傲的模样:“朱将军,你要是实在不敢动手,借我几个人就是,我不让他们露面,就是教教我手底下的废物。”
论起杀人,朱醒是熟练工,程道平手下养了自己的杀手,但到底不专业,要想干票大的,还得找朱醒。
朱醒终于神色一凌:
“你别擅自行动,免得像六年前一样弄巧成拙!”
程道平满不在乎:“怕什么,警察局早就把东西销毁了,策划车祸的是周家,参与的是蔺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朱醒不悦道:“我给你枪,不是让你乱用的。你要是能把人都弄死了倒还好,结果一个都没死成,还在现场留下了弹道痕迹,你以为什么证据都能销毁?只要确认了弹道轨迹是军用枪,他们就总能顺着线索查下去。如今斯家做大,斯槐一边扶持方鸣笙,一边跟迷情岛做生意,你偷鸡不成蚀把米,给我埋下这么大一个雷,我还敢放心把人交给你?”
程道平也不爽起来:“你搞出来的车祸死了那么多人,最该死的却没死成,我那也是帮周家一把,否则,就周启全和蔺鹭扬那对傻逼。”
朱醒:“那你成功了吗?”
程道平眼角微抽:“你非得揪着五六年前的事儿,这就没意思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那么生分?”
程道平这是笃定了朱醒得跟程家站到底,这话耍无赖似的,朱醒干脆利落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见朱醒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程道平的耐心也耗尽了,他没动,抱臂道:“我听说朱醒将军有一批货从西边运出去了?”
朱醒拿资料的手一顿,手上的文件重重地搁在桌上,他平静地看着程道平,等他说下文。
“要是被安全部和军政部发现,朱将军岂不是很难解释?”
朱醒走私,从前都通过南边十方区往外运输,可自从夜枭拿下迷情岛后,他的人占据了几个重要的走私通道,朱醒的人无法穿过南部的封锁出去,除此之外最近的地方只有西边。
朱醒的走私生意被夜枭吞了太多,但他手上还有未交付的订单,无论如何他也得想办法把现在这批货交了,货堆在自己手上不安全,假如对方因此闹起来,走私就有暴露的风险,他得不偿失。
南边走不通,就只能往其他方向走,星辉国东部临海,北部由覃家驻守,唯有梁尧山的西部边境线,离得最近,也最有可能向他开放。
不久前,朱醒亲自去了一趟天星城,找梁尧山帮忙,梁尧山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消息就到了程道平手上。
朱醒沉默不语,程道平也心知今天聊不出下文,他起身走出朱醒的办公室,走之前笑眯眯地说:“别忘了,咱们在一条船上,船翻了,也别想好过。”
程道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中,朱醒面色暗沉地把心腹叫进来,手抬起,在脖颈前做了和程道平同样的动作,心腹了然点头,转身快速跟上程道平的脚步。
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可惜程道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在程璋的默许下狂妄惯了,忘了和朱醒同船,他未必是能拿捏朱醒的人,而是一条甲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夜枭提供的情报中,朱醒在迷情岛内还有几个走私中转站,特别行动组分成数个小队,分别前往包括井山驻军部队在内的重要地点。覃峥则带组所在直奔地星城而来,与其说他们是来调查,不如说是准备突袭,打朱醒一个措手不及,将他困在地星城中。
这半年多来,文生带着人跑遍了迷情岛和南部军区的范围,关于朱醒走私、杀人的证据链几近完善,只需要特别行动组分批而动,断掉朱醒和他几个心腹部队的联系,逐个击破。而那几个部队此时正老实地等着军演的命令。
时间紧迫,覃峥带人在深夜急行赶路,朱醒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地星城的家,而是呆在城郊的南部军区总部。
军区总部附近没有民居,环境安静,陌生车辆贸然闯入必然会引起注意,覃峥观察着周边环境,命人守在总部出来的几条路上,自己带队将车停在主干道边,离总部两公里远的树林里,熄灯警戒。再由经验老道的特战队员潜入靠近,无论哪边,一旦发现朱醒出门的消息,都能立即组织队伍堵住他。
这几晚都是圆月,月光明亮,经过专业训练的士兵藏在草丛中,不带夜视仪也能看得清楚道路。
覃峥很快收到潜入前站的消息:“覃将军!有两辆车从正门冲出来,后面那辆似乎在追前面那辆!”
“后面的车在开枪!”
消息传来,覃峥立刻上车,寂静的夜里,任何声响都会显得突兀,更别说是枪声了,前后不过一分钟,刺耳的枪声响起,与此同时,一辆深红色小轿车飙着跑车的速度呼啸而过,后轮在地上擦出火花,整个车身为了躲避子弹,在路上歪歪扭扭地前行。在它之后,是一辆军用车辆,有人从副驾驶的位置越出半个身体,对着前车不断射击。
覃峥果断踩下油门,suv从树林里冲出,紧跟军车。
很快,红色轿车在一个转弯处打滑,险些一头撞翻路旁石墩,驾驶员猛打方向盘,紧急制动,在车堪堪要翻的前一秒刹住车。军车越靠越近,枪声不断,红色轿车车门打开钻出来几个人,抱头往车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