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怎生书等闲……
小郭氏作为长房长辈,始平公主自是要设宴接风的。
筵席就设在公主府。
裴憬终于又吃到心心念念的绿蚁酥与桑落酒,加上府里御厨整治出来的美味佳肴,别提有多餍足。
张茂以往在钜鹿郡公府都是陪侍末座,如今随着他的官职水涨船高,座次也挪到了驸马裴该之下。不过他依然恭谦地趋步为上首小郭氏执壶添酒,不敢有丝毫悖逆。
他本不是话多的人,今日却为了讨小郭氏欢心,极尽谄媚之能事。这样一番谦卑的姿态,小郭氏见了也不禁动容。
他的父亲张轨早已是封疆大吏,说是一方诸侯也不为过,没见成都王与河间王都争相拉拢?他完全无需这番作践自己,来侍奉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孀妇。
“当年若非夫人收容,张家怕早已倾覆,何来如今权势?夫人还以阿妍托我,茂只恨不能衔环以报,何来作践一说?”
小郭氏点头,这话说得人心里熨帖,又观他容色真挚,显然是肺腑之言,想来他并不知晓她曾来信撮合阿妍与司马毗一事,脸上瞬时舒缓不少。
余下一月,张茂乖觉地不再来寻裴妍,即便偶尔来郡公府,也只与裴该在书房议事,或去寻裴憬闲聊。
一来他实在太忙,虽说衙署里给他放了长假,但婚期将近,张家无主母主事,虽有长姊张瑗归宁帮衬,可许多琐事仍需由他亲自监工。二来,小郭氏回来了,他再混账,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好在这段时日朝局还算平稳——成都王与河间王都在争相招揽人心,有不服这两个诸侯的官僚士众,则暗戳戳地秉着气等齐王回京。于是乱了几个月的京城难得平静起来。
闲下来的裴妍却有几分难捱,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今小郭氏回了府,且身体也康健起来,管家的事自是揽了去。张茂为避嫌,等闲不来寻她。裴妍一下子内外均不用操心起来,除了每日去看看半夏带女婢习武,竟无旁的事可做。
直到婚前几日,裴娴突然来寻她,二话不说,甩给她一堆帛书。她略翻了翻,竟是七八本花样不同的避火图!
原来小郭氏孀居多年,自问没多少夫妻经验可以传授,又怕女儿婚后不谐,便请裴娴来帮忙指点。
裴娴素来是个脸皮厚的,也不管裴妍未嫁之身,上来便把自己得用的东西都带了来。
裴妍红着脸,抖抖索索地翻开一页,只一眼,就着火似的,把册子丢出去老远。
“这……如何使得……”
裴娴见她羞得耳根通红,不由掩唇轻笑,拾起那本避火图拍了拍,又塞回她手中:“傻妹妹,这有什么使不得的?男女之间,不就这么回事儿么!”
裴妍攥着那册子,指尖微微发颤,垂眸不敢再看。画中男女纠缠的姿势太过香艳露骨,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自觉的,她的脑海又回荡起儿时在东郊的记忆来。那些盗匪看来很是享受。可是女人们呢?她想起那些被糟践的婢子痛苦挣扎的哀吟,声声泣血,分明痛苦得很,思及此,她自己先就怕起来!
“阿娴,”她声音细若蚊蚋,“这事,非做不可么?我和阿茂哥一起躺着聊聊天,不好么?”
这回换裴娴瞪大了眼,盖着被子聊天?亏她想得出来!她扶额,我的天,那还成什么亲?聊天能聊出子嗣来?
她多少了解一些东郊那事的,想着当年裴妍小小年纪,许是看到了不该看的,骇破了胆。
只好耐着性子与她讲——“阴阳相谐,夫妻敦伦,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你不必怕它。而且这种事,起初难捱些,待到后面……”她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自有妙趣!”
她朝那册子上的花样努努嘴:“没事多翻翻,男人受用,你自己也舒服,嗯?”
妙趣?受用?舒服?
裴妍捂着噗通乱跳的心口,硬着头皮往后翻了几页,待看到一个女子几乎对折承欢时,不禁一阵腰疼。
“这么难?我怎么学得会!阿茂他……会不会嫌我笨……”
裴娴“噗嗤”一笑,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你一闺中女子,若这事娴熟,他才要慌呢!”说着又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何况那张二郎待你如珠似宝,恨不能将你捧在手心里疼,哪里舍得让你受委屈?”
裴妍闻言,眼前忽地浮现出张茂那双温润的眼——可那是他平时演给外人看的时候。若是二人在内室独处,他的眼神就跟全然变了个人似的。好似一只饿了许久的猛虎,陡然闻到了血腥味儿,又好似雨夜下不见底的深潭,连看着她的眸子都变得混沌黑沉……
那夜,若非她拿还没影儿的女儿来堵他,自己只怕早被他折磨惨了!
想起张茂在榻上恍若吃人的模样,她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初次会很疼……”
这……裴娴叹了口气,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奈道:“这却是无法,女子就是命苦。虽说不用上战场,可这破处之痛,生产之苦,都要走一遭。”
“不过,”她顿了顿,半是事实半是安慰地笑道,“若是郎君足够温柔体贴,倒也未尝不能减缓不适……”
夜深人静,外面忽而刮起了大风,将廊下宫灯打得左右摇晃。窗棂上的竹影宛若舞女翻飞的素手,叮叮咚咚地占风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内室里,等身的铜镜闪着朦胧的幽光,里面映出一具皎洁的胴体。裴妍忍住羞耻心,头一次,从上到下地省视自己。
白日里,裴娴曾悄声问她:“在洞房前,你有没有先好好地熟悉过自己?”
她哑然。是啊,这具日日使用的皮囊,她却从未正视过它。
她前后转了转,镜中的女子也跟着动了动,该突出的地方突出,该纤细之处纤细,纤秾合度,肌肤如玉,她点点头,对这身皮相还是很满意的。
“只要是恩爱夫妻都免不了床笫之欢。你抗拒不了,不如好好享受。”她想起裴娴提起这事时眼泛桃花的模样,一副回味无穷之态。
裴妍深吸一口气,纤纤玉指轻轻划过自己光洁的肌肤,从锁骨一路而下……她想起避火图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地画面,不由心神一荡。
她闭起眼睛,感受着这份从身体深处溢出的悸动——腹腔里像着了一团干柴架起的烈火,不消片刻,便把自己烤得面红耳赤;又好似吊炉上将沸未沸的新茶,噗噗地往外冒着热气;还若东湖边春风撩起的水波,一浪接一浪地打在青苔附着的岸边……<
她微微睁开眸子,镜中的女郎面颊酡红,朱唇似血,比点了胭脂还艳。
想到在外人面前素来清冷自持的张茂,面对自己时却常常把持不住冲动。她忍不住咬了咬唇,眸子里水漾漾的,若早春初露,二月红樱,有些羞赧,又有些自得,低声自语:“我这样,阿茂哥……该是喜欢的吧?”
脑海中张茂那双深邃的交缠着情与欲的眸子若隐若现。
“男子重欲,武将尤甚。”她又想起裴娴说的话来。
“可阿茂哥以前也做过文官,”她反驳,“他不全是武将呢!他,文武双全!”
“啧啧啧,”裴娴摇着头,丹凤眼微挑,里面全是戏谑,“那就惨了。文人看起来斯文,实则花活多!阿妍可要做好准备呀!”
想到新婚夜即将要发生的事,她不禁腿上一软,打了个寒颤,却又隐隐地,生出一丝期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