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7康彦论幸福

第27章27康彦论幸福

假如让康彦来论幸福，他是不会在目录里列出一章名为“父母”的，康景尧和汤清麦没什么理由能出现在里面。

所以，第一章叫艾川祺，第二章叫汤瑾，第三章有些拥挤，王麟星和敖思敦并列其上。

再所以，以上名字就是康彦遗书中提到的全部人。

按照康彦说不出什么温情话的性格，遗书的内容也十分简单，主要是对他少得可怜的资产进行分配:十五万给艾川祺，十五万给汤瑾，绝版拼图若干平等分给敖思敦和王麟星（仔细标明了康彦在闲鱼上调查到的市价及建议出手价格）。

对三十万和若干绝版拼图的分配实在用不上多少思考，因此哪怕在pet-ct结果出来后的二十四小时里，康彦的大脑处于死机和瘫痪程度，他也能想得周全。

前三次化疗结果不理想，王麟星是这么措辞的，尽管康彦从他的努力收敛着叹气的表情中能看出来，不理想其实是在很体面地宣判死刑。

“什么叫不理想？”康彦不死心，他那时擡头看了眼呆滞的汤瑾。

“这个化疗方案可能…效果不大，你体内的癌细胞对它不敏感。”王麟星彻底从朋友变成了残忍的医生。

那怎么办？康彦张张嘴，没问出声。

王麟星于是匆匆低下头，开始在病历本上写东西，字迹不复以往的潦草，康彦还能看清几个字母，他听见朋友遵循程序地给他建议。

“我们换一个化疗方案，新方案效力更强，但相应的，不良反应也会更严重。”王麟星开始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开单。

“还要做几次化疗？”康彦喉结上下滚动，他有点耳鸣。

“看效果，可能是做完剩下的三次，但也有可能要加额外的疗程。”

“新方案会有效吗？”康彦追问，他止不住假设，“如果没用，我要怎么办？”

王麟星沉默了一会，那让康彦心慌。

“继续换方案，方案有很多。”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不想…一直化疗。”

“你现在不用考虑这些，”王麟星不正面回答他，紧盯着电脑屏幕，“我会治好你的，先回病房吧。”

康彦于是听话地回病房，开始写遗书。

当然被汤瑾发现了，她气得发抖，认为康彦在大把方法面前自暴自弃是非常错误的想法，她比护士还严格，要求康彦摒弃这些想法，积极配合治疗。

“我没说不配合。”康彦慢吞吞地把遗书从汤瑾手里拽回来。

“那你现在写这个干嘛？谁要你那十五万了？”汤瑾表现得不屈，好像过去为不成型的美甲店努力攒钱的人不是她。

“我不可能一直换方案换方案，我忍受不了每天想吐，每天头晕，动不动就发烧，吃不下饭也没力气出门，”康彦低头继续写，“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他在遗书里写下「汤瑾」两个字，听到汤瑾的抽泣声，拽了张纸递过去，笔停了几秒，继续一笔一划地写「艾川祺」。

康彦尽量写得工整，他眼前有些模糊。

“等…做完这次化疗，先出院吧。我想见他。”

写完最后一笔，康彦发现他的人生与对幸福的论述简短到无法成为一篇文章，生命的句号还没画完，他却这样匆匆度过了，像做一场梦那样度过了。

康彦醒了。

他全身酸痛，尤其是手臂，连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试着坐起来，又被腹部的疼痛弄得直喘气。

费了好大的劲才靠在床头，康彦盯着大开的窗户，干爽明媚的天空就在外面，树叶被阳光照得发亮，他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里。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他和艾川祺跪在雨里拼命抱着彼此，最后被艾川祺和汤瑾拖拉拽抱着回家，记忆停在他沉沉睡过去的前一秒。

房门外传来窃窃私语，忽远忽近，康彦挣扎着下床，没能找到自己的拖鞋，于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有些想念艾川祺挑的情侣拖鞋了。

轻轻打开门，没有惊动门外的对话。

“腌牛肉的时候可以放一个蛋清，这样牛肉会格外嫩。”艾川祺的声音。

“那剩下的那个蛋黄怎么办？”汤瑾有些钻牛角。

“没有蛋清也不妨碍蛋黄可以被煎熟吃掉。”

“没有蛋清的煎蛋好奇怪。”

“这世界上奇怪的事多得数不清。”

艾川祺话锋一转，略为冷淡地调侃:“比如，有人会因为担心水稻，试图徒手开沟排水。”

康彦僵在原地，在料理台面前忙忙碌碌的艾川祺擡头看他。

“他醒了，”汤瑾撇撇嘴，很不客气，“我走了。”

“去哪？”康彦尴尬地问，他知道经过昨晚他的荒唐行为，妹妹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阿敦外婆叫我吃饭，顺便去看小猫，”汤瑾向玄关走，还朝艾川祺吹了声口哨，“康彦交给你负责。”

“没问题。”艾川祺温声应下。

汤瑾头也不回地离开，全无过去神经质看管他的模样，康彦更加无所适从，他想说点什么，好合理化、正当化他昨晚的行径，可康彦想不出来。

毕竟他只是回家时路过稻田，目睹了几株水稻倒下，于是恐慌发作。

“去洗漱吧，”艾川祺突然和他说话，“饭快好了。”

“好。”康彦匆匆逃离客厅，钻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