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0他不要告别伊甸园
第20章20他不要告别伊甸园
听梁叔说，今年是不平凡的一年。
首先是暖冬，正月还只用穿薄薄一件，对此康彦深有体会，毕竟今年春节他也像过去九年那样独自在温暖的深圳；其次是初夏，往常五月总是雨水多发，呼吸都要带着黏腻湿气，而今年却是少雨多晴，晴朗无边，万里无云。
“那会不会太干旱了？”康彦忧心忡忡，“稻子还没熟。”
“谁有空管稻子，”梁叔咂摸着嘴里的酒，“山上的茶没摘完，绿豆也得磨，五一接着立夏，人人都在劳动。”
康彦从老人无谓的话中认识到，在田野里，生活的节奏由节气来把控，清明祭奠，谷雨观雨，然后一直到夏至后，才是稻子的谢幕。
往年五一，康彦哪怕再吝啬，也要拿出一些钱在周边城市去走几天，否则等假期结束，他没法回答来自同事关于“去哪玩”的客套问题，又只能一个人在工位上消沉下去。
但今年五一，他除了完成任务式旅游，也有别的事要做。
因为康彦恋爱了，他忙着恋爱。
“又去找小艾啊？”梁叔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偶尔还笑呵呵的，“早听人说你和小艾关系好，还真是。”
“谁，谁说啊？”康彦有点冒汗。
“你三天两头蹬着自行车呼啦啦跑，那天你刘婶在山上采菌子，隔老远就听见你在山上喊小艾。”梁叔啧了几声，康彦的耳朵就更红一些。
他独自默立了半晌，咋舌于小镇传播故事的速度，又隐隐担心他和艾川祺恋爱要被说闲话，暗下决心以后要多谨慎。
但转念想起才过去的阿敦生日，一点好奇又从心里翻上来。
康彦比刚来小镇时要聪明许多，虽然还不太熟练，但至少流畅地挨着梁叔坐下，一副要套话而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想象艾川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犹犹豫豫地想搭梁叔的肩膀，老人瞪圆了眼睛。
“有啥要问的，”梁叔擡高音量，“你别学小艾那套。”
“…梁叔，我就想问问，”康彦挠挠鼻梁，把眼镜往上推，“艾川祺他有没有和谁关系不好？”
“你说那天思敦生日，秋蓉让她孙子去送礼又惹小艾生气的事是吧？”梁叔喝了酒，但脑子反应很快，一张嘴就吐出一串话来。
虽然不知道秋蓉是谁，但康彦知道艾川祺那天确实生气了。
“…对。”康彦点头。
“这些事，我不会讲，你也不要从旁人嘴里听，”梁叔收了笑，又一板一眼地教康彦，“想知道就要亲自去问小艾，你们关系好，有什么事不能说开？问了别人就忍不住自己揣测，一来二去误会多了，自然要吵架。”
最后梁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忆起过去:“我和你梁婶过去有什么都敞亮地说，从没吵过架。”
康彦不明白，他只是想打听一点艾川祺的事，高度怎么就上升到吵不吵架了。但梁叔是长辈，他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老人的经验也不是全错，康彦犹豫着，决定下次找个机会亲自问问艾川祺。
汤瑾带着小猫又上县城了，据说小猫有点生病，康彦虽然可惜，但他还是得珍视自由恋爱的时间。
这样想着，他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山脚下，顶着愈发火热的日光向上张望，总算在各式各样的草帽中找到了他最熟悉的一顶。
康彦远远地看见艾川祺手腕上的表盘不断在茶叶中穿梭，而一眨眼，他手里已经攒了一把茶叶，毫不客气往篮子里丢，于是篮子上空局部下了茶叶雨。
他踩着小路往上走，迎面碰上几个拿丝巾蒙了脸的阿婶，成群结队地要回家吃饭，没一会，山上就只剩下艾川祺。
“饿。”艾川祺看见他，把草帽摘了，眼睛鼓得圆圆的，有气无力地喊饿。
“我和梁叔聊了会天，来迟了，”康彦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自己做的便当，“我做了白灼虾、红苋菜还有鸡肉，汤瑾做的会好吃一些，但她今天又带小猫去县里…”
“你没吃午饭吗？”艾川祺捏着两份便当，仔细翻看，康彦点点头。
“我想和你一起吃。”康彦尽量严肃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但艾川祺只是一副了然于胸的微笑。
艾川祺啧啧感叹:“康彦，你好粘人。”
康彦立刻紧张地站直了，十分窘迫:“你说这是优点。”
“是啊，这是优点，”艾川祺把另一份便当塞进康彦手里，坦荡自如，“所以我现在很高兴。”
艾川祺把他防晒用的丝巾折了折垫地上想让康彦坐下，但康彦拒绝了，他坚持用裤子贴近泥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心安。
“太晒了。”康彦低声感慨，他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艾川祺脸上被草帽绳压出的痕迹，艾川祺配合地侧过脸靠近康彦，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东西，好让康彦摸得更方便一些。
“再晒也就这一天了，最后一点雨后茶，”艾川祺随手拽了一片茶叶递给康彦，“味道醇厚。”
康彦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把那片茶叶丢进嘴里，乌龙的香味流出来。
他们吃着各自的便当，艾川祺中途多夹了几只虾给康彦，康彦沉默地收下，眼睛却离不开他戴着各样饰品的手。
艾川祺拿勺子时，勺柄正好卡在他食指的第二个关节，离素戒大概两厘米远，康彦默不作声地观察这一切，用数据勾勒出缱绻而纷乱的恋爱心绪。
下一秒，艾川祺改用左手拿勺子，空出来的右手亲昵地抓住康彦的手。
“盯得没完没了，”艾川祺把一只虾送进嘴里，语气十分惬意，“想牵就牵。”
“我有一个问题，”康彦面对艾川祺，总是在脸红，“你为什么，好像很会…恋爱。”
“什么样是很会恋爱？”艾川祺偏过头，“主动和你牵手就是很会恋爱吗？”
“…我不知道，”康彦用指腹用力蹭过饭盒的边角，“但我就不能像你这样自然。”
“这些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只要会牵手、拥抱、接吻就是很会谈恋爱，那世界上就没有人会分开了。”艾川祺又往嘴里送了一只虾。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吵架？”他把所有的虾都吃完了，就把便当虚掩好，似乎准备要说很长的话。
“我昨晚偶然想过，”康彦认真起来，“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我们吵架应该很快就会和好，而且可能也不会再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