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5现在心,未来心,均不可得
第25章25现在心,未来心,均不可得
东北西南,上下左右,无论在何地遇见何人,艾川祺永远最先伸出手热情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艾川祺。
至于是什么艾,又是什么川,他懒得多说,名字都是听个响,就像简介不过是为往后的你来我往开个好头,时间一长,人们都会知道,艾川祺就是艾川祺。
不仅擅长结交朋友还受人喜爱的艾川祺抱着大快递箱子艰难地走在路上,他大口呼吸,胸膛挤压着氧气,用力贴紧纸箱。
每走一步路,箱子就更重一点,眼看就要到家门口,隔壁大娘又钻出来,急哄哄地朝艾川祺赶,手里提着的干鱼还没来得及全塞进塑料袋里,艾川祺看着那截鱼尾巴,脑袋发晕。
“好了好了,大娘,”他抱着箱子往旁边躲,“真放不下了,上头还有盒咸鸭蛋别给碰碎了。”
“就一点就一点,好几天没见着你,也不知道你忙什么。”大娘絮絮叨叨,不客气地把干鱼往箱子顶上一丢,拍拍手又回家了。
留下艾川祺仰天长叹,费劲地靠着墙,把箱子小心翼翼放地上。
不过是两天没出门,就又收了一大堆吃的喝的,艾川祺撑着膝盖喘气,等休息够了,才分好几趟把叔叔婶婶投喂的土特产搬进小院里,最后是他新买的柜子。
在院子里把快递拆开,两只手分别夹住几块木板,艾川祺熟练地绕开房门前摆放的两箱鸡蛋,还记得用脚把它挪去一边。
绿色纸箱,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送来的,艾川祺打算一会闲下来给阿敦打个电话,让他把鸡蛋拿走,吃了也好,还了也好,总之别再放艾川祺门前。
康彦离开的第五天,艾川祺开始组装计划表上列出来的拼图柜。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照着说明书仔细地找出每个小孔对照的螺丝,顺便回想康彦不在他身边的五天究竟是怎样稀里糊涂、空空等待地度过。
艾川祺觉得自己最近有一点倒霉,大概是受那颗逆行水星的影响,总之诸事不顺,万物皆烦。
康彦离开的第一天,他早早地从睡梦中醒来就再也睡不着,由于颇感疲惫,艾川祺从柜子里找出一把鼠尾草点燃,但不小心把几张汤瑾给他的资料烧了一半。
在晨曦中,他手忙脚乱地灭火,最后长出一口气,惆怅而低落地借着晨光阅读那几张只剩一半的资料。
接下来的两天,为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沉浸在灾难性思维中,艾川祺开始在网络上选购所有同居需要的生活用品——亚麻拖鞋、专用餐具、两对不同款式的玻璃杯、几条情侣毛巾…总之,都是一些琐碎的小物品,而他挑得很认真。
还有一些必备的成人用品,艾川祺有些扭捏地把它们全买下了,因为他觉得,这些事康彦和他迟早都会做的。
玻璃杯到得很早,艾川祺去拿快递的路上顺便多配了一把家门钥匙,所以情侣钥匙扣他也认真挑了一对。
时间来到第四天,艾川祺无事可做,他在床上躺了半天,又去小院树下坐了半天,怀疑人生地思考在认识康彦之前他到底是怎么生活下去的?
最终忍无可忍,艾川祺拿了车钥匙直奔省肿瘤医院。
九十分钟后他站在康彦的病房外,透过房门上的玻璃小窗,看见康彦穿着空空荡荡的病号服正望着窗外发呆。
康彦戴着耳机,艾川祺总觉得他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并没有手机里那些“适应不错”、“感觉还可以”和“睡得好”等消息那样轻飘飘地度过化疗期。
他看了看,想发消息问康彦正在听什么歌,康彦却突然拽下耳机,右手用力地捂住自己嘴巴,手指陷进皮肉里,身体痛苦地拱起又落下,脖颈上青筋暴起,艾川祺吓得不轻,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视野里的康彦变小了一些,汤瑾抱着垃圾桶从右边冲了出来,熟练地捧起垃圾桶,康彦几乎把头都埋了进去,空出来的右手狼狈地抓住汤瑾的手腕。
等吐完,他就喘着气探出身体摸出一张纸,快速胡乱地把还沾染酸水的嘴唇擦干净,唇周被擦拭得通红,汤瑾递给他水,康彦喝了两口,又吐回垃圾桶里。
那方玻璃窗成了电影荧幕,康彦是默片的男主角,艾川祺是唯一的观众。
康彦疲惫的眼神让艾川祺更深地意识到,病人的尊严几乎难以健全地建立,呕吐、发抖和抽搐不可能让他享有平等宽容的对视,也不可能让他有不容易被戳破的羞耻心。
所以艾川祺离开了,他没有走进去,虽然那很困难,假装这几天真的像康彦说的那样“还可以”。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睁大眼睛,不想让眼睛里的水掉下来。
今天是第五天,康彦要出院了。
艾川祺很期待,他有很多想和康彦说的话,也在等待好消息(他坚信会到来)。
等装好拼图柜,艾川祺叫阿敦过来立刻把秋蓉婆婆送的鸡蛋拿走,就心不在焉地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给自己做午餐。
终于在年糕煮软的时候,他等到了木窗被敲响。
“好香。”康彦站在窗外,唇角微微上扬,阳光洒在他脸上,皮肤都变得些许透明,让艾川祺想到温暖的水。
艾川祺把火关了,走过去,停在窗前,手微微发抖地搭上窗台,小拇指旁是康彦的大拇指。
“…怎么样?”艾川祺擡起头,紧张地问康彦。
康彦低下头看他,眼神非常温柔。
“很好,没问题,医生说按照疗程走下去就好。”
艾川祺因为终于落地的好消息小跳了一下,立马探出半个身体去抱康彦,康彦闷哼一声,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感觉心脏满到装下了世界上所有的温泉,康彦的呼吸只要规律地洒在他的肩膀上,温泉水就柔软地晃动。
“…可以亲吗?”艾川祺想亲康彦,但是总怕康彦免疫力低,忐忑不安地询问。
“可以。”康彦点点头,眼神又不好意思地躲闪。
“那还是就简单嘴贴嘴吧。”艾川祺担忧地说完,真的简单地亲了亲康彦的嘴角。
康彦突然用力把他拖过来,扣着艾川祺后脑勺不满地吻下来,天旋地转,艾川祺只能看清康彦的眉毛。
“消毒水的味道,”艾川祺吸吸鼻子,在康彦的眉毛耷拉下去之前继续说,“五天没见的康彦的味道。”
康彦抓抓耳朵,在窗外呆立半晌,像对对联那样接下去。
“年糕的味道,”他也吸吸鼻子,“五天没见的艾川祺的味道。”
对联对完,他们异口同声地告诉对方:“想你。”
隔着窗户下的半截墙,艾川祺又把康彦吻到发晕,康彦抓着窗台,他就揪住康彦的衣服,兴高采烈地演绎最俗套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