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6时间流经你与我
第16章16时间流经你与我
关于早逝的父母，艾川祺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他那时年龄尚小，川捷更是懵懂，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爸爸妈妈就不再回家了，而一日三餐的解决，都是带着川捷在镇上跑来跑去吃百家饭。
好在父母年轻时勤恳，留下的钱足够他和川捷都上完高中，只是大学时艾川祺辛苦许多，边兼职边完成学业，还要多多关心刚上高中的弟弟。
日子过得忙碌至极，一直到他毕业后回到镇里，而川捷休学在家，两个人才整日里无所事事，看书玩牌，聊天拌嘴。
由于基因遗传，艾川捷的自由散漫更胜一筹，经常冒出一些堪称是歪理的想法，只不过艾川祺更加能说会道，才没在平日的争论中处于下风。
川捷剪掉长发，把身份证上的性别变更为男性后的那段日子，他开朗许多，人也不再阴郁地呆在克莱因蓝二楼，常常在小院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艾川祺聊一些让人很不快的话题。
他那时说，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救赎。
“因为某件事物或者某个人就能，就能忽略这世界上所有的坏而活下去，根本不可能。人和人之间的交往不会有这样的魔力，因为恶就是恶，它不会因为存在爱或者好而消失，能够接纳和消解它的，只有自己。”川捷抱着书，嘟嘟囔囔。
但这话艾川祺听了很不高兴，可他当时也说不上来自己正在不高兴什么，只好问得没头没脑。
“照你这样说，那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毫无意义的了。”
“我没这样说，”川捷反应很快，“只是不认同一个人能救赎另一个人。”
“那只靠自己，你要怎么办？”
“佛讲，六根清净，则宁静、安详。”
川捷那时很喜欢看些佛法和神话，因为他坚定认为许多神明是无性别的，在天上飘来飘去，不受千百年来二性观念的束缚。
“要是六根不净，你要怎么办？”艾川祺一直追问，他只想让川捷承认，穷途末路的时候应当适当依靠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
但是川捷沉默了一会，最后轻轻地说:“我不知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如同是回答他从未把艾川祺纳入他未来继续生活的精神支柱中，所以才会离开得毫无眷恋，好像他这一辈子的所有尘缘、因果都已经了断，不会让唯一的亲人伤心难过。
直到现在，艾川祺都无法理解这套反救赎理论，也坚决不实践，有时还格外憎恨奉行这套歪理的已经离去的弟弟。
逝者已逝，生者只能不停地反刍这些显得没有同理心的念头。
可能是临近川捷的忌日，艾川祺最近经常回想起过去的事，又深受情感困扰，晚上休息得非常糟糕，白天还要忙活一单又一单的占卜，人也变得没什么精神。
阿敦的生日结束后，他和康彦又隔了两天没见面，中间康彦剃了头，还是由阿敦转告他。
艾川祺一想到康彦是为什么不得不把头发剃光就烦闷苦恼，他觉得那些无性别的神明对康彦很不公平，还有些刻薄，要不停地刁难康彦。
也许他也是这些刁难中的一环，但艾川祺还是害怕，他依然没做好准备。
早上做完了一单占卜，难得收到上次那位「城市之光」的消息，问今晚有没有时间占卜。
毕竟是艾川祺先答应免费在先，尽管这两天他有些累，但早做早完事，所以答应下来，还记得问「城市之光」想要占什么主题，他好找一副合适的牌。
「关于感情」
屏幕上慢吞吞弹出来消息。
「爱情方向？」
「嗯」
艾川祺和他约好时间，去小院仓库里翻出一把折叠躺椅，扣了顶草帽，腋下夹着本书，衬衫松松垮垮，出门右转往湖边走。
难得的晴天，必须利用阳光来补充维生素d。
他看了会书就困得睁不开眼，犯困归犯困，却怎么也睡不着，鸟鸣和流水声晃荡，树也哗哗作响。艾川祺把草帽盖在脸上，抱着手臂闭眼休息。
还没独享多久湖泊的静谧，吵吵嚷嚷的人就穿过茂密竹林，逐渐逼近。
艾川祺摘掉帽子，睁开一只眼去看，看见阿敦提了钓具，正叽里呱啦和后面拎着两条马扎的康彦说话，手也指指点点，像在讲哪个点位鱼容易上钩。
“平时这儿最好钓…川祺哥！川祺哥也在，”阿敦兴奋地挥手，“我想你也该在。”
“康彦也跟你来钓鱼，”艾川祺懒洋洋回应，饶有兴致地看最后的康彦，“你拉他出来的？”
“康彦哥说太无聊，我就带他一起来了。”阿敦把钓具包往地上一扔，又勤快地把两张小马扎展开。
才刚展开，康彦就抢占了靠近艾川祺的那一张。
他原本就很高，哪怕坐着矮一截的马扎，直起身子也和躺着的艾川祺一样高。
“你剃头了。”艾川祺看着他毛茸茸的圆寸，想到向日葵最中间的花蕊，不由得笑了笑。
“很难看吗？”康彦不自在地伸手摸，眼神躲闪，“我没剃太短。”
“不难看。”艾川祺摇摇头。
阿敦在旁边认真整理钓具，无瑕顾及他们的窃窃私语，于是这片树林又仿似成了他们的天地。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起来，艾川祺看着康彦的眼睛和表情不丰富的五官，总想到他埋进自己脖颈里的温顺，和劲瘦的肩臂。
他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一旦有过亲密接触，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身体永远比内心先习惯。
于是艾川祺忍不住擡起手，康彦顿了顿，往他的方向侧了点，短短的头发扎着艾川祺的手心。
“你觉得无聊，怎么不找我。”艾川祺慢慢地说他不想说出口的话，略微的酸从舌根泛出来。
“我送你的表，你也没戴。”康彦没正面回答，反而盯着艾川祺的手腕出神。
艾川祺的指腹拂过康彦的发旋，最后轻轻蹭过他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