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33十八岁之“解”
第33章33十八岁之“解”
“我有一个问题,很想知道答案。”康彦把书放在膝盖上,他靠着墙头,茫然若失。
“什么问题?”王麟星应付他,康彦听得出来。
于是康彦有些退缩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没意义的问题,可他如果现在不说,也许他就再也找不到机会,找不到愿意倾听他的人了。
“她为什么不…爱我?”
这个问题终于让王麟星停下笔。
“其实,我是说,我也能理解,她没有抚养我长大,我爸和她离婚后还经常打扰她的生活,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也是她生下来的…”康彦觉得很苦涩,“但她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
王麟星从书包里摸出一瓶可乐丢给康彦,康彦把易拉罐打开,但放在一旁。
“你怎么从来不好奇,为什么你爸不爱你?”他的朋友思考事情的角度非常独特,但这个问题也没有难倒康彦。
“因为父亲不爱孩子是一件很常见的事,”康彦低下头,“但母亲不爱孩子,是一件很少见的事。”
“抛开他们的社会身份来说…”
“对我来说,这很难抛开,”康彦觉得好友显然不太能理解他,解释又总让人情绪低落,“从我有记忆起,学校和老师永远在赞美母爱,好像…母亲爱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真的天经地义,这是否意味着得到母爱很简单?”
“而我连最简单的一种爱都无法得到,那困难的爱又怎么会…我有时会想,我究竟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活下去,活到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十年那么漫长。”
王麟星非常惊讶,他下意识抓紧了康彦借他的错题本。
“你什么意思?你听起来像是想自杀。”
“只是一个想法。”康彦苍白地辩解。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想法。”王麟星似乎被吓到了,所以他变得格外严肃,或者,严肃了一瞬间,又换成较为柔和的正经。
“康彦,你难道不觉得,没有什么爱是天经地义的吗?”他一板一眼地给康彦讲青少年悟出来的大道理,“我觉得,不爱才不需要理由,但爱需要理由。”
“听起来很糟糕,你像在说我没有任何值得他们爱我的地方。”康彦脸色更苍白了。
“…”王麟星语塞了半天,“朋友,我不是那个意思。”
康彦不想继续说话了,虽然王麟星是他唯一的朋友,但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非常不一样,康彦心里腹诽,这就是为什么康彦能够解出来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但王麟星只能写出一个“解”字。
他们逃了体育课,盘腿坐在教学楼天台上,一边学习,一边喝不健康的碳酸饮料,康彦在英语阅读中标记出他不认识的英文单词。
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把「family」这个单词涂黑。
“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八岁时你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王麟星又开始嘴碎,他歪歪头,“假如你那个时候还活着的话。”
“我没想过。”康彦转了转笔。
“你现在想。”
好吧,那他就想一想。
“我应该,会有一份薪水还不错的工作…然后每天工作,吃饭,睡觉,”康彦把自己都说到枯燥,“如果我有新爱好的话,也会每天做我的爱好。”
“朋友,除了这些,你还能不能想想别的?”王麟星十分无语。
“没什么用,”康彦低下头继续看阅读,“我大概就是这样活着,没亲人也没朋友,你那时应该在哪一所医院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也许还没到二十八岁,我们就不再联系了。”
“你怎么这么悲观?”王麟星受不了了。
康彦一板一眼地更正:“我说的是事实。”
“算了,”王麟星叹了口气,把错题本合上,“你再想一想,你二十八岁时,想过上怎么样的生活?不是会过上,是想过上。”
好吧,那康彦再想一想。
“前面的…已经说过了,”康彦清清嗓子,有些迟疑,“那除了那些,首先是,我希望我在二十八岁时,有几个关系非常好的朋友。”
“最好能和我在同一个城市,下班后可以去吃饭…聊天,看电影,如果彼此遇到困难,可以力所能及地帮忙。”
康彦继续做他的白日梦。
“其次,对我的父母我不抱什么期待…但如果可以,希望汤瑾能和我再亲近一点。我觉得我不能真的没有任何亲人。”
如果以上还能被叫做白日梦,那康彦接下来要说的话就相当于幻想曲了。
“最后…要是可以,我想谈一场恋爱,”康彦不自在地坦白,他觉得有些羞耻,所以低下头,“但我不知道大家谈恋爱都是怎样相处的,可能我想的不太好。”
王麟星颇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出声催他:“快说,有什么不太好的,现在这里也没你的恋爱对象。”
好吧,那康彦就再多说一点。
“我想谈一场…很认真很好的恋爱,每天都要生活在一起,对方要是包容的人,像水那样,我们可以…告诉彼此所有的烦恼和决定,当我问他,我做得对不对,做得好不好,他不会评判我…只是看着我。”
“什么叫只是看着你?”王麟星很疑惑,“你们每天生活在一起还不够看着你吗?”
他们到底怎么做成朋友的?康彦不明白,他和王麟星相差太多了。
“就是,不管我在做什么,我准备做什么,比如,每节体育课都躲起来做题,看到讨厌的单词会用笔涂成黑色,他什么都不会说,不会说我奇怪,孤僻,无趣,讨人厌,没用…”康彦把他曾听过的评价语一一列举。
“真正爱你的人,是绝不会这样说你的,”王麟星坚定地指出来,“不论他有没有看见你做这些事,他都不会这样觉得,这只是最基础的。”
“哦,”康彦愣了愣,“我才知道。”
他居然才知道,却不是自己知道,是由别人告诉他的。
“康彦,”王麟星用笔敲着错题本,“要是你二十八岁真的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你会不会愿意等到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