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38这里有两个人在大梅沙
第41章38这里有两个人在大梅沙
“你要和我分手吗？”
这个听起来很傻的问题，是艾川祺第二次问了，康彦忍不住笑了几声，但艾川祺的表情在他的笑声中变得更加无措。
上一次问时，艾川祺喝了酒，所以问得像撒娇，但这次他非常清醒，康彦看见他眼睛里慢慢溢出来的伤心，立马抓住艾川祺满是冰冷水汽的手。
“我们不会分手。”康彦清楚地说。
“康彦，虽然我是第一次很认真地谈恋爱，”艾川祺难过地说，“但我也不是适合远距离恋爱的年纪了。”
“等我所有放疗都结束，我就回去，最多一年，”康彦举起手，几乎在发誓，“没有你的这里，我也不喜欢。”
“那我在这里，不可以吗？”艾川祺表现得像是最忠诚的卫兵，丝毫没有白天那些可以淹没这整座城市的茫然。
“你想在这里吗？”康彦反问他，“要说真话。”
艾川祺展开的肩膀慢慢合拢，他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但依然习惯性地保持一种疲惫的姿态。
“可以一边吃一边说吗？”艾川祺拆开一只手套，小心地把一块披萨拿起来。
康彦也开始动自己面前的披萨，在他们慢吞吞把披萨尖吞进肚子里之后，艾川祺才开口承认。
“我确实很想回去。”他嘴边沾上了酱料。
“可能是因为我不再是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什么都没失去过，那时川捷还在，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不管在哪里，都能当作我自己的地盘。”
“但这次来，除了你，一切都是陌生的，”平凡的艾川祺向已经沉下去的天幕示弱，“我突然感觉，我好像已经很老了，变得只想呆在一个我熟悉的地方，有我喜欢的一切的地方。”
“一直呆在一个地方也没…”康彦没能说完，因为艾川祺叹了一口气。
“可是那里没有你，康彦，”他说，“所以我很犹豫。”
“我会回去的，我保证。”康彦重复一遍。
“但这中间，我们会分开很长的时间，你又要一个人工作、吃饭、睡觉…我不知道你过去是怎样生活的，可我能想象。”艾川祺突然安静下来，他沮丧地停顿，直到康彦把手中的披萨放下，他才继续说。
“而且，我不在这里的话，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他问得不解且心碎，似乎他从没弄懂这个问题过，“如果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真的不会失去你吗？”
“首先，你不应该拿你能为我做什么来保证我们的关系能否存续，这是很错误的想法。”康彦的用词把艾川祺逗笑了。
“你在分析一块芯片吗？”艾川祺咬了一大口披萨，脸颊鼓鼓的。
“好吧，我换一种说法。”康彦有些苦恼。
他们又开始吃披萨。
第二块披萨被吃掉一半时，康彦终于知道该怎样说。
“倒数第二个疗程快结束的时候，我忘记具体是哪一天了，你给我看你的相册的那一天，”康彦喝了一口水，“那天晚上我做了两个很奇怪的梦。”
“两个梦？”艾川祺含含糊糊地追问。
“可能是更像，梦中梦？”康彦偏头想了想，“总之，第一个梦是一些我十八岁时很自恋的幻想，第二个梦，是王麟星和我大吵一架，梦里他一定让我继续做一个疗程，等再做一次pet-ct评估之后，再考虑什么放不放弃。”
“歪打正着，还没跟他说谢谢。”艾川祺吸吸鼻子。
“虽然他的作用也很大，但是其实还是因为我想到你，”康彦有些不好意思，“他在梦里说了一大堆，差不多就是再做一个疗程，只要有可能成功，我现在拥有的所有就都不会失去，汤瑾、阿敦和他，还有你，就都不会失去。”
“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比较倒霉，父母离婚我偏偏被康景尧带走，攒了一笔钱后，却生了一场大病，以为快死了，才收获真正的家人与朋友。”
“汤瑾他们都很重要，但你是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最好，最好的人。”
康彦第一次坚定地知道，他一定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你什么也不用再为我做，如果想回小镇，就轻松地回去生活，你什么也不会失去，在你喜欢的地方。”
“至于我一个人，我会努力工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康彦想起所有人经常念叨的那十二个字，“就算很烦，也会…保持良好心态，积极配合治疗，然后回去找你。”
这十二个字实在是很可怕，康彦过去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它们在康彦心中几乎成了固定词组。但是，康彦从来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偶尔和艾川祺独处，才肯抱怨几句。
艾川祺憋着笑，艰难地把披萨咽下去，调侃康彦:“保持良好心态？”
“积极配合治疗。”康彦不卑不亢地答应。
“康彦，你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既然你已经对我说了我爱你，”康彦全神贯注盯着披萨上的罗勒叶，“那就不会了。”
艾川祺撇撇嘴:“可我也不会每天都对你说我爱你。”
“所以你应该每天都要说，”康彦进一步要求，“每天醒来就要给我发语音，说我爱你。”
“我还没答应要回去。”艾川祺提醒康彦。
“好吧。”
最后一块披萨，盒子已经空了，他们不约而同站起来，把桌子打扫干净。
康彦抽了一张湿巾，用力地擦拭，艾川祺把垃圾袋扎紧。
“康彦，”艾川祺头也没擡，“我以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其实是控制欲很强的人？”
“我知道，”康彦也没擡头，“所以我会告诉你我每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今天穿什么衣服，晚上做了什么梦，和同事有没有吵架。”
“那作为回报，”艾川祺十分大方，“我也会每天都说的。”
“我爱你吗？”康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