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你还是心软了,时鹤鸣” - 假救世主,真白月光 - 疯月无边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105章“你还是心软了,时鹤鸣”

凭心而论,水月无涯是个好徒弟。

他悟性高,脑子快,教的东西一遍就能记牢。许是心中有仇未报,他剑练得格外勤。经常是从早到晚、废寝忘食地守在林子里,剑一挥就是一天。

他也很尊师重道,会将时鹤鸣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住,哪怕是他随意的一句指点,都会揣摩半天。

他会记得时鹤鸣的日常习惯,记得他每一个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小动作,知道他喊无涯之后,嘴里通常出现的下一句,在话音落地的前一刻,恭敬又温驯地低头回应。

“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回师尊,无涯对此一式尚有疑问,师尊可否…”

水月无涯完美得像弟子规里走出来的模板。如此听话、好学的学生,没有哪个老师会不喜欢的。

师兄也不会例外的,时怀瑾把目光放到水月无涯脸上。

他站得离师兄那么近,近到清风拂过时,师兄的发丝会抚过他的脸颊。

他的眼神清亮,极为专注地盯着师兄的手指。

师兄侧着头,长而白的手指点在剑尖上,引得持剑人一阵轻颤。像春风中的花蕊,又像宫中那些美娇娥乌黑发鬓中,斜斜探出的步摇,随着它主人的颔首摇晃个不停。

宫娥看见的是皇帝,是决定她一生荣辱的心上人,羞涩的、娇弱的颤动情有可原。

可眼前这个小师侄的颤动又是为何?

时怀瑾看着水月无涯趁着师兄背过身的瞬间,将头极快的贴近那人指尖点过的位置,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嗅。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抹浓郁的红。

真刺眼啊,这红。他这个小师侄心里在想什么?他眼睛里看见的,究竟是师尊的教导,还是色若美玉的指尖?

这般少年怀春、情窦初开的做派,真让人看了想吐。

时怀瑾走上前,扑上去抱住站在一旁的时鹤鸣的手臂。

“师兄~外出采买的刘师兄说,山下来了一伙胡地的货商。那伙人的摊子上有一匹孔雀绿织八宝福团暗纹的绸缎。”

他眨巴着眼睛,轻车熟路地将头送进时鹤鸣怀里,“小怀的发带都旧了!这匹布正适合做条发带!玉流光的剑穗也该换了,师兄~陪我去买嘛!”

时鹤鸣正盯着水月无涯挥动的剑看,找出其中行差踏错或者剑锋略微凝滞的地方,感受到怀里拱了个热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勾了勾嘴角,顺手揉了揉那人的头。

“小怀自己去吧,无涯的剑练到正关键的地方,我怕他内息不稳,气息行岔,牵动体内暗毒。”

果然……还是这句话,时怀瑾佯作恼怒地撅起嘴,在时鹤鸣怀里小小地哼了一声。

“哼,那小怀自己去了。”

望着时怀瑾远去的背影,水月无涯停下挥剑的手,默默说了一句:“师尊和小师叔的感情真好。”

时鹤鸣目光从走远的人身上移开,看向水月无涯。

“他自小就跟在我身边,自然亲近。”

他说完这句,又自然地开口:“休息一会吧,不必操之过急。”

“师尊,父母亲人一朝身亡,无涯怎能不急?”

水月无涯垂下手,剑尖失魂落魄地指向地面,“大仇未报,暗阁的追杀从未停止。无涯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怎敢休息。”

“说来怕师尊嘲笑,无涯向来是个胸无大志的。那日之前,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工坊,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公子哥。晨起浇花逗鸟,在牵着妹妹的手去花园走走,看妹妹带着家中仆从园中扑蝶….等日头过了晌午,吃顿带浇头的小面,躲在树下小榻上睡一觉,睡到太阳西斜再起来陪大哥打磨零件,和母亲挑挑送来的绣样子,再陪父亲下会儿棋。”

“等月上枝头,父亲的棋也下完了,就哼着歌儿往屋走….如此往复,不觉枯燥。那日之后…..这一切都离徒儿很远了。命运如此不公,连这点微末的幸福都不曾许我。”

时鹤鸣安静地听完他这番话,眼中无悲无喜,平静的眉眼化成神龛里的泥胎石刻。“无涯,就命运而言,没有公道。”

这话初听残忍,传到被灭了满门的少年耳中更是不温柔,像未愈合的伤口上被人捏着撒了一把盐,盐粒粗粝,撒到皮肉上化开,日后伤好了,皮肉愈合,盐粒却仿佛还在这,一股旷日持久的隐痛。

如此局外人的话,却是从一个修苍生道的人嘴里说出的。

有意思,水月无涯在心中嗤了一声,抬起头时眼眶却带着红。

“师尊不曾遇过,自然没有体会。”

“果真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听了你这怼着伤口刺的话,也只是红了眼眶….耐性一流,是个做大事的人。”系统趴在时鹤鸣脚边张嘴打了个哈欠,小小的脸装不下那么大的嘴,只能委屈眼睛变成两道小缝。

无涯是不是个做大事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时鹤鸣没有说话,只是弯身抱起猫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我或许不懂,你也未必明白。”

“无涯,这些话为师只说一次,你听进去算好,不听便罢了。”

水月无涯听见这话,心中一紧,等了一儿见时鹤鸣和他怀中的猫儿一同抬眼看他,四双眼中带着同样的神情。

“以杀止杀不是命运送给世人的救赎路。杀人者,人恒杀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救命也好,复仇也罢,从你动杀心的那刻起,你就已经和最痛恨的人划上了等号。你在这里计划着屠戮,可你又知不知,有另一个人也在某个地方等着对你动手呢?”

“杀一人需一剑,杀一城人不过多挥几剑。可就是这一剑又一剑,会硬生生把你困在这密不透风的樊笼里。孰轻孰重,你自己选吧。”

水月无涯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又低下头去,时鹤鸣满眼复杂的看着他倔强的脑瓜顶,叹了口气。

“你说话,他听不听得懂?”系统用湿乎乎的鼻子碰了碰时鹤鸣紧绷的下颌。

“我话已至此,听不听得懂,做不做的到就是他的事了。”时鹤鸣被系统碰的有些痒,偏了偏头。

“你还是心软了,时鹤鸣。”

是啊,他还是心软了….

这边时怀瑾下了山,许久不来,山下又是浓墨重彩的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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