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看花灯
93看花灯
◎你就是这样答应说要与我成亲的?◎
93
万剑宗云阶之巅,顾清一袭月白道袍迎风猎猎,晨雾被剑气撕裂成细碎的云絮,在空中翻涌飘荡。他手腕轻抖,长剑发出清越鸣响。
额间薄汗顺着冷毅的下颌线滑落,在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更衬得他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环佩叮咚之声由远及近,一袭翠色襦裙的绿韵款步而来,鬓边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唇角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顾师兄这剑法,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说话间,她水葱般的手指捏着丝帕缓缓凑近。
顾清神色冰冷地往后撤了半步。
这动作并未逃过绿韵的眼睛,但她仿若未觉,指尖仍执着地往他额头探去。
顾清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他身形微侧,避开了这看似亲昵的举动。
“你有何事?”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带一丝温度。
绿韵收回手,脸上笑意不减,“婚典要用的云锦还差几匹,我听说阿言回来了,想请她随我去置办置办……”
“不必。”顾清剑眉微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绿韵却不恼,反而从袖中抽出一张烫金请柬轻轻展开,好似没听到顾清的拒绝之意:“想必这点小忙她还是愿意帮的。顾师兄你看,这请柬是我做的,可还入得了眼?”
顾清连余光都未瞥向请柬,“这些琐事,你自行处理便好。阿言近来修炼繁忙,莫要打扰她。”
绿韵眼底闪过一抹阴翳,转瞬又换上温柔的笑靥。她眼波流转:“明日镜华城的花灯会热闹非凡,阿言不是最喜欢这些玩意儿了吗。”
她上前半步,伸手欲牵顾清的衣袖,娇声道,“听说你和阿言闹了些不愉快?我也是想着帮你们俩缓和关系,阿言素来爱热闹,你若邀她同去,她定会消气的。”
顾清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沈初言的笑颜在脑海中浮现,心口泛起一阵钝痛。这些时日,不知为何他格外痴迷修炼,可每当想起沈初言,他心口总会泛起莫名的刺痛。
“她……真的会开心?”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绿韵见他动摇,眼中闪过得逞的光芒,凑近他耳畔轻声道:“自然。毕竟是女子,我最懂了,只要你开口,她定会欢喜。”
话音未落,顾清长剑入鞘,四溢的剑气震得廊下铜铃嗡嗡作响。
他转身时,月白长袍猎猎飞扬:“我去。”
沈初言足尖轻点,青锋剑划破凝滞的空气,十八道银芒如游龙般腾跃而起。剑气扫过峭壁上的冰棱时,忽有一抹白色衣角裹挟着碎雪靠近,那熟悉的气息混着寒气袭来,让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师妹。"
顾清的声音带着凉意,衣服上还沾着残雪,玉冠束起的长发垂在肩头。他手中拿着一个的油纸包,甜香透过纸缝氤氲而出,像一团温暖的雾。
沈初言看着他,几日前在庭院回廊处的画面如利刃刺来。她说期待顾清和绿韵成亲,顾清装作没听到后,他们二人就再未说过话。
想起顾清那冷冰冰的态度,沈初言只觉得一阵心痛。
她这几日也想明白了,总归他现在要成亲了,从此之后和自己划开界限是必然的。
她不该怨他的。
顾清叫了她一声后便看着她,没有开口说话,沈初言也收起剑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像是僵持住一般。
潭水倒映着两人身影,她反手收剑入鞘,剑柄上的银铃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顾清凝视着她泛白的指节,喉结动了动:"你饿不饿?今早新做的梅花酥,加了桂花蜜......"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你最爱吃的。"
以为他是来和自己划开界限的沈初言:"……"
沈初言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终于是接过他递过来的糕点,吃了一口。
顾清悬着的心落下了几分。
初言看着他手里的糕点想起幼小时侯总为了给自己买糕点偷带山买,结果被师父打的情景,眶突然发热。
沈初言垂眸盯着油纸包,小时候,她总缠着要山下的糕点,顾清便偷偷下山去买,为此他瞒着她不知挨了师父多少惩戒。然后他便开始在厨房笨拙地揉面团,明明他不爱甜食,爱吃的只有沈初言,后来却能把糕点做的极为好吃。
"手艺倒是没退步。"她强扯出一抹笑称赞道。温热的酥皮在齿间化开时,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拼命眨眼,将酸涩咽回心底,却听见顾清低低地说:"绿韵想邀你一同去挑婚些成婚用的物件……"
沈初言诧异地看向他,顾清却垂下眼眸,看不清情绪,继续道:"她说,你眼光好,而且今日有灯会,你不是喜欢吗,可以去看看。
沈初言攥紧手中的油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师兄大喜,自当庆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只是我近日身子不适,怕是去不成了。"
转身的瞬间,突然一道淡青色的灵力锁链缠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拽住。
沈初言惊讶地回头,只见顾清指尖还萦绕着微光,显然是情急之下本能地施了术法。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松开手,灵力锁链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就当是最后一次......"顾清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陪我走走,好吗?"
沈初言望着他,寒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他们经常在这寒潭上练剑,追逐嬉戏,默契地配合,一次次的互相保护。以后,那双手却要牵起别人的手了。
心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风掠过寒潭,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好。"
刚下过的细雨将镜花城的青石板洇成墨色,沈初言垂擡数看伞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面,眼神却并不聚焦,绿韵娇软的笑声像蛛丝般缠绕在顾清身侧。
"顾师兄看——"绿韵踮着绣鞋踩上路边石阶,步摇在鬓边晃出细碎金光,"这支簪子衬我这襦裙,是不是比宗门那些素簪子好看?"
她故意将肩头蹭过顾清持剑的手臂,顾清握着剑鞘的手青筋暴起,目光却越过绿韵发间摇曳的珠翠,落在沈初言身上——她发间那支木簪,是多年前他亲手刻的,大概是被主人精心用法术护着,到今日还颜色依旧,被她珍而重之地别在青丝间。
没留神绿韵在讲什么,也没留神那抹翠绿身影几乎要贴在顾清玄色衣襟上,顾清下意识"嗯"了一声。
绿韵却十分高兴,纤白的手指指着他腰间的储物袋:"师兄若是觉得好看,便将它买下送我好不好?"她眼波流转,故意将身子又凑近几分:"毕竟日后做了顾夫人,总不能让旁人笑话我首饰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