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74章浴房
第74章第74章浴房
寿山湖后的雅阁本就是供宴上宾客小憩醒酒的去处,此刻宴上正酣,无人来此歇息,四下里甚为僻静。
折柔被陆谌牵着一路往回走,路上不见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陆谌起初还和她并肩而行,可转过一条小径后,他越走越快,几乎是扯着她在走。
蔷薇露虽算不上烈酒,后劲却绵长上头,她先前在席上空腹多饮了几盏,到此刻被夜风一激,酒意尽数发散上来,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虚浮,渐渐跟不上他的步子。
偏生腕上还被他攥得发疼,折柔不由得蹙起了眉,使力挣动,“你慢些……”
陆谌却恍若未闻,反而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脚下丝毫未缓。
折柔被他激出了气性,再也忍耐不住,出声低斥:“陆秉言!你松手,放开我!”
陆谌这才停下脚步,垂眸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意,“心头就这般不痛快?”
折柔抿了抿唇,半分都不想理会,只用力挣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
陆谌却迈步追上去,一把扯住她的衣带,猛地将人拽回到身前,冷眼打量着她的神色,扯唇一哂,“怎的,怨我搅扰了你们的好事?”
简直越说越混账。
事到如今,她还有何不明白的?陆谌为何能突然现身于此,分明是他一早便做了打算,要等着看她和鸣岐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想通了这一节,折柔心里的憋闷怨愤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含怒道:“你明知今日赴宴会见着他,还要强带我来此,又躲在暗处窥探,不过就是存心试探于我……”
陆谌不自觉攥紧了她的胳膊,黑眸冷沉地逼视过去,“不错,我是有意如此。”
“无耻!”折柔咬紧了唇,擡头恨恨地看向他,声音隐约发颤,“如今你可满意了?”
陆谌眉眼阴沉,死死地盯着她。
她大抵是在宴上吃多了酒,此刻醉意熏熏,莹白的双颊晕起红霞,眼中蕴着一汪温软水光,哪怕此刻含嗔带怒,望着人的时候也隐隐带着几分朦胧迷离。
陆谌的脸色越发难看。
听见她出言同谢鸣岐断了干系,他本该感到痛快,可看着她眸中含泪,满眼不舍,心头反倒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堵得他喘不过气来,再一想起那羌獠方才看她的眼神,腔子里更是火烧火燎得生疼难挨。
陆谌的目光愈发幽邃,凝在她白皙光致的脖颈上定了定,只恨不能在人前留下个醒目的印痕。
他忽而扯了抹笑,冷声逼问:“怎的,你就这般难过?”
醉意混杂着怒意涌上心头,折柔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淡淡地讥讽道:“陆秉言,我不过是同他说了几句话,你又何至于此?怎么,只许你私下见徐家十六娘,却不许我同鸣岐叙旧?”
陆谌身形骤然一滞,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折柔擡起头来,平淡地道:“你那日为何会中了药、又浸在冰水里……你当我糊涂么?这上京城里,除了徐家的小娘子,何人又会给你下那种药?”
陆谌眸光停顿一霎,唇边却不自觉地缓缓牵起一丝笑意,低头仔细端量起她的神色,“妱妱……你是在生我的气?”
折柔的语气却极为冷淡,“陆秉言,你见过什么人,又和旁的女子有什么牵扯,我半分都不在意。我想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也由不得你拘束。”
说完,她使力挣开他的桎梏,转身便要走。
陆谌偏却不肯罢休,立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地拽了回来。
不待折柔回神挣扎,他已经欺身逼近,将她抵按在身后的山石上,长指擡起她的下巴,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住她的神色:“你当真全不在意?”
他迫得太近,带着酒意的热息喷薄在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折柔咬紧唇瓣,倔强地将脸偏向一旁。
陆谌瞧着她这般抗拒模样,眸色渐渐冷沉下来,指节攥得隐隐发白。半晌,他忽地低笑了一声,“不在乎我与旁人如何,却那般舍不得同谢鸣岐撇清干系……可是怕我设计报复,再连累到他,嗯?”
折柔眉心紧蹙,用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陆谌却丝毫不为所动,单手扣住她的细腕,将她死死抵在山石上,恨声逼问:“妱妱,你待旁人都那般和软,为何偏就舍得这般待我?”
他眼尾泛了红,沉沉地逼视着她,“无论我怎样对你,哪怕恨不能将一颗心都剖出来给你,也再换不回你半分心软是不是……你我结发四载,年少相伴,这么多年的情分……竟比不得他谢鸣岐区区数月,是不是?!”
又是这般蛮横,朦朦胧胧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至极的脸,折柔酒意上头,心中积蓄已久的不满和怨愤终于决堤似的崩溃。
她喉头紧了紧,隐隐压不住哽咽:“凭什么你想我回头,我便要回头?凭什么你要我像从前一般爱你,我便要爱你?陆秉言,从前我肯给,是因为我愿意,可如今我不想给,不论是谁,再强求也不成!”
恨意混着酸楚直冲眼眶,泪水一瞬间滚落下来,折柔看着他,眼中尽是怨怒和痛楚,“你同我夫妻四载又如何?他不会罔顾我的意愿,更不会强压着我低头……陆秉言,于这一桩事上,你永远都比不得他半分!”
话音落下,空气彷佛一瞬凝滞。
折柔直直地望着陆谌,心跳如擂,胸口剧烈地起伏,指尖不自觉地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一时意气上头,不管不顾地将话全扔了出去,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慌惧,只怕他一怒之下发起疯,不知又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来。
两个人一时都不再说话,陆谌脸色阴沉至极,折柔也强撑着和他对视。
她先前在宴上没怎么用过饭食,又饮了不少蔷薇露,胃里本就难受,又呛着冷风同他争吵了半晌,心头又气又惧,很快便感觉胃里一阵阵抽搐,翻江倒海一般地绞痛,强忍了片刻,仍是没能忍住,用力推开陆谌,俯身呕出了几口清酒。
陆谌沉怒的身形一瞬凝固。
片刻后回过神来,他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妱妱?”
折柔难受得眼角泛红,在他怀里无力地挣动了两下,却也只能揪着他的衣襟,又呕出几口混着酒气的酸水,这才稍稍缓过劲来。
陆谌咬了咬牙,下颌绷紧,也不容她再挣扎,索性将人打横抱起来,径直出了艮岳,打发亲随向上告了假,带着人乘车回府。
马车内备着温热的清茶,折柔吐尽了胃里的酒水,又用茶水细细漱过口,总算觉得肺腑间松快了些,只是衣裳有些脏污,周身也染上了淡淡的酒气。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逼仄的车厢内一片沉寂,只听得车轮碾过石路的辚辚声响。
陆谌沉默地坐在一旁,垂眼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憋了满腔的邪火竟再也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