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68章醋怒
第68章第68章醋怒
折柔睡得正是昏沉,却不想被人硬生生唤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阴沉含怒的冷冽黑眸。
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陆谌擡手擒住她的脸颊,下颌绷紧如冷铁,寒声质问:“方才,你在唤谁?”
折柔此刻虽是醒了,意识却还困倦混沌着,脑中无力思索,茫然间更想不起方才梦到些什么,又梦到了谁,怎么就惹得他一大早胡乱发疯。
床帐里光线昏昧,周遭像笼了一团灰蒙蒙的薄雾。
折柔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一时间神智愈发恍惚,只觉眼前那道目光锐利得分外刺人。
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擡手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声音里还带着些倦懒的困意,“你做甚么?”
陆谌却纹丝不动,指节反而收得更紧,目光冷冽得仿佛淬了冰水。
梦见旁的男人时还缱绻含笑,睁眼看见他便只剩满脸的疏离和不耐,仿佛多看一眼都扰了她清梦。
这哪里只是睡糊涂了的无心之失?分明是早已熟稔习惯的亲近,毫不设防,既自在,又松快。
明明从前只是他一个人的妱妱,满心满眼盛着的只有他一个,向来容不得旁人半分。
可不过才分开短短数月,她的柔软和温存便已经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就算她的人被迫留在了他的身边,她的心里却存下了旁人的影子,那是他触之不得的回忆,更是他抹之不去的过往。
少年相伴的情分算什么,不过区区数月,没了他陆秉言,她立时便有了谢鸣岐。
这个念头一起,简直如同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直直戳刺进心头深处,戾气翻涌起来,恨怒得让他想杀人。
更恨不能将她的心剖开来抖干净,什么谢鸣岐李鸣岐通通扔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妱妱,你方才是在唤谁?”
陆谌手上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折柔只觉下颌被他掐得有些发疼,意识彻底清明过来。
看清了他又是这般模样,她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恼意,使力去掰他的手,怒声斥道:“总归不是你,放开!”
心脏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陆谌眯起眼睛,唇角扯起一抹冷笑:“还惦记着他谢鸣岐,嗯?”
折柔正怨恼着他的粗鲁蛮横,闻言也蹙了眉,抿唇不耐,“是又怎样?”
当真是又狠又倔。
陆谌只觉胸口像是压了块寒冰,呼吸间一阵一阵冷刺得肺腑生疼。
那双黑眸冷冷地看向她,“妱妱,你只能是我的妻,旁的哪个胆敢再伸指碰你一下,管他是什么皇亲贵胄,”停顿一霎,他语气越发平静,一字一句地道:“我也照杀不误。”
折柔心头霎时一紧。
他既说得出,那多半便也做得到,若是当真发起疯来,还不知旁人要如何受她连累。
好半晌,她不觉间微红了眼眶,轻轻地颤声道:“……那你不如先杀了我。”
陆谌闻言猛地撑起身子,长指如铁,一把扣住她单薄小巧的肩头,俯身死死地逼视着她,“你说什么?!”
折柔抿紧了唇瓣,倔强地同他对视。
陆谌被她眼中的怨怒狠狠刺痛,想要说些什么,薄唇动了动,喉头却痉挛得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不想如此。
他想要同她恩爱绵长,想看她弯着眉眼冲他笑,望着他的时候,一双秀眸中如漾春水,盈盈脉脉,想听她再柔声唤他“阿郎”。
他们可以和好如初,等到春日来了,他带她去祓禊踏青,入夏至秋,同她到金明池游湖摘荷花,去樊楼吃蟹喝花雕,到瓦子里看灯节百戏,朔冬天寒,在廊下支个红泥小火炉,他给她温酒烤芋头,两个人依偎在一处,看着院中落雪簌簌。
或许来日再生养一个孩儿,定要生得像她,招人怜爱。
那才是他的妱妱,是他们本该有的模样。
清瘦的指节不自觉地用力,收紧,在她白皙圆润的肩头上留下淡红色的印痕。
简直恨不能就这样将她揉进骨血里,让她的眼里心里,从此都只能装着他一个,那些不该留的记忆,那些多余的人,都该被剜得干干净净。
折柔的眼眶微微泛了红,索性偏过头,不再去看他。
好半晌,陆谌缓缓地松开了她,翻身下榻,随意扯了件衣裳披上,再没有片刻停留,转过屏风,径直出了门。
“砰”地一声,直棂木门被人重重关合。
屋子里再度沉寂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折柔依旧躺在榻上,一动未动,只盯着床帐上缠枝连理的珠线绣纹,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眼眶都酸涩得快要流下泪来。
她想好聚好散,想去过能让自己安心的日子,他却偏偏要蛮横强硬地将她拽回到身边,不管不顾地死死锁住。一旦发起疯来,更是不拿人命当回事,随意糟践他自己也就算了,可竟连周霄这等外人都要因着她而饱受牵累。
她心中的怨恼早已积了一层又一层,如同被江堤拦住的潮水,日复一日地壅塞在胸腔里,无处宣泄的情绪越涨越高,几乎要漫过咽喉,堵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心绪烦乱至极,折柔索性闭上眼,扯了扯被子,将自己紧紧裹成一团,等到睡醒再去想,来日到底要如何,方能同他彻底断了干系。
总归……总归不能一直这般下去。
陆谌在公廨衙门里一连住了两日,只是吩咐南衡看住她,自己倒是没再回过别院。等到第三日,官家派了人过来传话,令他入禁中觐见。
陆谌心中大约有数,官家传召,应当是和徐崇一案有关。
此案朝议数回,总算在昨日尘埃落定,官家朱笔御批,革其官职,抄没家财,贬为雷州别驾,即刻离京,押解赴任。
想是念及当年旧事,有意示恩安抚,这才特意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