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章安居 - 闻君有两意 - 燕识衣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历史军事 > 闻君有两意 >

第44章第44章安居

第44章第44章安居

谢云舟也仿佛被滚雷劈中,身形一瞬僵凝在原地。

陆谌却似浑然不觉,勾了勾唇,漫不经心般地开口:“我还记得你的表字,是在七年前的那场秋狝上,官家当着朝臣百官的面亲自为你取下的。

‘周之兴也,𬸚𬸦鸣于岐山’,鸣岐,官家对你,当真可谓是寄予厚望啊。”

谢云舟脸色唰地一白。

看着陆谌薄唇淡淡开合,他眼前竟隐约泛起一阵眩晕,某些刻意遗忘的东西争先恐后地从脑海中翻涌而出,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京郊行宫里,那人嘶声骂着孽障野种,一双苍老狰狞的枯手死命掐住他的脖颈,几乎迫得他喘息不能。

谢云舟用力地闭了闭眼,下颌线条紧绷起来,齿关咬得咯咯作响。

冷眼看着他这副模样,陆谌牵起唇角,讥嘲地笑了笑,“倘若让官家知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和他演着一出好舅甥的戏码……不知他会如何作想?”

谢云舟掌心死死扳住案几桌沿,擡眼瞪向陆谌,语气中又隐约带了几分不可置信,“陆秉言,你威胁我?”

陆谌忽而冷笑了一声,眼神却越发平静,只苍白着一张脸,不疾不徐地开口:“不错,我就是在威胁你。”

“眼下两淮盐运案发,李桢和徐崇的勾当遮掩不住,已是难逃罪责,官家对他早有不满,此番责罚必要牵动他根基筋骨,若无意外,王爵难保。如此紧要关头,若是有人将那等要命的事捅出去,你猜,官家是会册立太孙呢,还是会顺势要你认祖归宗?”

也不待谢云舟作声,陆谌仰起脸,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微微地勾了勾唇角,“待到那时,你又拿什么予她太平安稳?如此显赫身份,只怕她更要对你避之不及罢。”

“陆秉言!”

谢云舟呼吸变得急促,眼中怒意猛然高涨起来,上前一步狠狠地瞪住陆谌。

陆谌也阴沉了眉眼,分毫不让地逼视回去,嗓音愈加冷寒:“谢鸣岐,看在多年的兄弟情分上,我今日便将这丑话与你说个清楚明白。

倘若你还对妱妱存着不该有的念想,我不介意出手从中推上一把,且看看你还有多少逍遥日子好过。”

听到此处,谢云舟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把揪起陆谌的衣襟,挥拳便朝他面门砸了过去,“陆秉言,你我二十年的兄弟,你竟拿此事来威胁我?!”

陆谌擡手抹去唇角渗出的血丝,微红着眼转过头,声音也猛地高了起来,“你觊觎我妱妱的时候,又可曾想过你我是二十年的兄弟?!”

两双黑沉沉的锋锐剑眸撞到一处,俱是怒意翻腾,戾气汹涌,剑拔弩张着,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对视半晌,谢云舟咬了咬牙,恨声怒道:“陆秉言,你是疯了不成?当年之事你也参与其中,你就不怕自己一朝惹上欺君大罪?牵扯天家密辛,你可是嫌命长了?!”

听见这话,陆谌不屑地垂眸轻哂一声。

少顷,他牵了牵唇角,冷嘲道:“鸣岐,你还是不够心狠,行事亦不能做绝,却偏偏投生在帝王家。以你这般的身份性情,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又如何配谈能给她安稳?”

谢云舟气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只觉自己先前当真是瞎了眼,竟会觉得陆谌有几分可怜,这厮分明是可恨可恶至极,活脱脱一副疯狗模样,怎就没教那刺客一剑捅死了事。

他忍不住凉笑着嘲讽回去,“我自然比不得你心狠手黑,诸事做绝,不然依着九娘那般的柔善性子,又岂能被逼得与你情断反目、从你身边一逃再逃?”

一瞬被刺中心头隐痛,陆谌怒极反笑,幽沉目光定定地落到他脸上,“妱妱同我是年少结发,相依为命情深爱重,即便如今她和我生出几分龃龉,也迟早都会回到我身边。谢鸣岐,你若敢打她的主意,便休要怪我打你的主意。”

谢云舟舔了舔后槽牙,微扬起下巴,语气嘲讽,一字一句直往陆谌的心窝子里戳:“说到底,还不是怕我乘虚而入?陆秉言,看来你心里分明清楚得很啊,她如今早已不是非你不可,就算不是我,她也会有旁人。

她还这般年轻,正当好年华,又生得好容貌好性情,只要她愿意,有大把的好儿郎想要娶她回家,她早晚会嫁给旁的男子,和旁的男子生儿育女……”

“做梦!”

陆谌猛地厉喝打断,舌尖狠狠抵过齿关,再开口,眼尾已然泛起一片赤红,“我此生只有她一个,她此生亦只能有我一个,旁人谁敢碰她一指,我便杀了谁!要我放手,除非我死。”

闻言,谢云舟咬牙冷笑两声,也不欲多留,回身拿起马鞭,轻转了两圈,插到腰间,擡头冲陆谌扬唇一笑,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成啊,我等着你来杀我。”

话衅撂下,也不管陆谌再作何反应,谢云舟反身快步出了后院衙署,片刻未停,一路策马疾驰到长街尽头,方才遥望着穹际云霞,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尽管他心中再恨再怒,可有一桩事陆谌却不曾说错。

他的身份终究是个隐雷,倘若不想个法子趁早拔除了,迟早要炸出更大的动乱,甚至还会牵累到旁人,又哪里有资格对她生出妄念?

如今朝中形势不同,官家的身子一年比一年老弱,他虽无心朝野,可终究是生在天家长在天家,如何看不出官家那一层隐秘欲动的心思?甚至几次试探,他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装聋作哑。

心头说不出的烦躁,谢云舟勒马而立,遥遥望着上京的方向,不自觉地缠紧了手中缰绳,骨节渐渐用力到泛青发白,在掌心勒出一道道淤红的深痕。

呵,说起来,李桢当年倒也不曾骂错,他可不就是个野种么?

生来便是一身肮脏污血,这辈子,都洗脱不清。

折柔带着水青寻到叶家名下的一处药堂,报上了沈九娘的名号,说明来意后,掌柜很快便打发人去请了叶以安。

当初在宿州的时候,叶以安亲眼看着她家中闯入一个蛮横郎君,她又突然不告而别,叶以安起初很是为她担忧过一阵,为此,还曾特意去府衙寻过谢云舟打听消息。

直到后来他打探得知,那男子似乎是她家中郎子,和离后又追过来要带她回去,倒也不是什么凶徒歹人,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默默徘徊几日后回了楚州,只是这一路上,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怅之意。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还会有一日寻到楚州来。

叶以安乍然听闻此信,整个人都精神了,原本已准备乘船南下去钱塘访友,人都到了渡口,当即又折返回来,匆匆赶到药堂去见折柔。

“九……九娘!”走得太急,他额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在日光下莹莹闪烁。

见到叶以安,折柔笑着起身,同他问好,“叶公子。”

两人闲叙了几句,叶以安拘谨着问起陆谌,折柔只推说是郎子闹过一阵也冷了心,说好了同她从此一别两宽。

听闻叶以安原要乘船南下,倒是正合她心意,折柔笑了笑道:“我也正想去扬州定居,和钱塘也算顺路,不如咱们一道。”

叶以安自然欢喜应下。

次日舟船便抵达扬州,折柔笑着同叶以安作别,带着水青换了一条渔船,折拐到繁盛的平江府盘旋了一日,问过几处房价,都贵得不甚合宜,又听闻城外燕子坞风景秀丽,赁屋价格也便宜得多,她打算过去瞧一瞧。

离开人烟埠盛的平江府,周遭的喧闹渐渐变得稀落,等到下了舟船,初到燕子坞,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街巷景色,折柔恍惚间竟生出几分无措,好在还有水青陪在身边,多一个人,总能教她安心许多。

燕子坞有山有水,遥山淡淡,草木萋萋,一陂秋水绕坞而行,待到黄昏傍晚,放目远望,便瞧得见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1]。坞中百姓大多以捕鱼种稻为生,都有正经营生,民风尚算淳朴,一看便是宜居的好去处。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