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自杀》(5)
她差点给爸爸打电话。她没想到现在才清晨四点,她这样做会迫使爸爸穿着睡衣下楼去客厅接电话。
她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八天前,她还很讨厌爸爸,觉得他就是一个脏兮兮的自私鬼。但今天她又觉得爸爸是个折服于命运的人,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苟活着。
她想听听父亲的声音。要跟他聊些什么呢?回望过去,两棵树别墅在她看来没有以前那么悲伤了,那里的生活也是如此。
她只想到自己。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打扰到别人。她觉得别人为她所用是很自然的。包括她的某个一闪而过的幻想。
不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失去了朋友吗?然后,她后悔,恨自己,请求他们原谅。她是诚心诚意的。她用一种残忍的诚实来审视自己,可是一周过后她又是老样子了。
最后她没有打给爸爸,不是因为尊重他的睡眠,也不是担心他,而是因为她终究没能想到要说什么。
刚才沿着塞纳河走时,她想到了很多好点子。她体会到一种想要表达的需求。她要跟自己碰到的第一个人一吐为快。她需要交流。
她想要有人倾听她,理解她,鼓励她。
现在,在那个丑陋昏暗的房间里,她感到空虚。她从没感受过这种孤独。她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鲍勃呢?他现在很有可能就在盖伊·吕萨克大街。奥迪尔知道,鲍勃得到她的消息会很高兴。她也能听到鲍勃的声音。她似乎很需要听到家人的声音。
然后她迅速打消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看来能够解决一切的方法就是她生病,不是在这里,在一家宾馆的房间里。这里或许也会有人把她送到医院。要是洛桑病倒,家人会叫来维内医生。医生跟她很熟。她感觉不舒服时,总是可以到他的诊所向他一吐衷肠。
她不知道自己想生哪种病。这种病要吓到身边所有的人,但是不能给自己带来生命危险。不能使她变丑,也不能导致残疾。
这要追溯到很久以前。她时不时想得场所谓的“好病”时,应该还不到十岁。
五岁那年,她生了一场病。爸爸妈妈、玛蒂尔德和鲍勃轮流守在她床头。她持续发烧,影响了视力和思维。房间里好像雾蒙蒙的,他们的面庞也渐渐模糊起来。
维内医生每天来看她两次。
“现在隔离她已经太晚了。你们都跟她有过接触……”
医生很喜欢她。现在更喜欢了。他是唯一一个带着宽容的心来看待她的人,甚至还有一种同谋关系存在。她需要别人照顾时,就会打电话给他。
“我是奥迪尔……”
“你好吗?”
他们认识时她还很小。他现在仍用“你”称呼她。
“不好。我想见您。”
他很忙。晚上很少能睡个好觉。但是他总能抽出时间见奥迪尔。没有哪里能比他的诊所更让她觉得安逸。
“医生,我不舒服,我确定我得了很严重的病……”
医生相信吗?
“你有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