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自杀》(4)
“信送到之前,鲍勃已经出门了。如果邮递员把信给了玛蒂尔德,她就会把信拿到我哥哥的卧室。
“如果恰巧她把信放在楼下,又更碰巧,妈妈很早起床,认出了是我的笔迹,然后抵挡不住好奇心,就拆开了。”
这就是她在火车上所想的。她的想法不是很有戏剧色彩,她没有想到自己要什么,她也没想到自己将以哪种方式消失。
哥哥看这封信时会想些什么呢?他会不会告诉爸爸呢?有可能。他们的关系很好,鲍勃经常到阁楼跟他聊天。
他跟爸爸说自杀的事情了吗?还是只说她不见了,或者离家出走了?
鲍勃很有可能去巴黎找她,但是在茫茫五百万人中,他几乎不可能找到她。
天黑了,她离开餐车回到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条山羊皮毛巾放在膝盖上,好像那东西很珍贵似的。这个男人不停地看她。她偶尔转过脸朝向他,他就用一种自以为很优雅的方式冲她微微一笑。
站在站台上,她突然就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人们脚步匆匆,走来过去总是撞到她。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脏脏的路灯散发出灰色的光芒。所有的一切,包括这次旅行,在她看来都不真实。
惊慌失措中,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差点就上了一辆出租车,去盖伊·吕萨克街的墨卡托宾馆。她在那里可以感受到家的气氛。但是她不能去那里。他们全家人一直住那家宾馆,鲍勃很有可能首先就去那里找她。
车站对面有很多宾馆。晚上只有大厅里亮着几处灯。
她走进第一家宾馆,没有看宾馆的名字。一个神情忧伤的夜班门房向她要身份证。她没有想到这一点。所有地方都是这样,她从包里拿出护照。
她的房间很大,但是不漂亮,既普通又破旧,不过很干净。浴缸上有一大片锈迹,是水流的痕迹。
然后,她坐在床头开始哭。她觉得很孤单,了无牵挂。没人管她,没人帮她。有人曾在生活中帮过她吗?
太愚蠢了。一切都很愚蠢。生存没有意义,没有目标。她就像炎炎夏日里一只肥大的苍蝇,到处碰壁……
她差点出去,去哪儿都行,去看看路上的行人、车辆、灯光,逃脱这种包围着她的空虚。
但在外面也是一样。她还是一个人,那些路人不会为她做任何事。
她拿着一瓶安眠药走进卫生间,想把瓶子里所有的药都吞下去。
还不行。她还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去体验死亡。她还是很清醒的。她只吃了一粒安眠药,就着刷牙杯喝了点水。然后她躺在床上又哭了一会儿。
她不敢脱衣服,好像在这个充满敌意的房间很没有安全感。最后她穿着衣服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到了白天屋里的装饰还是一样,丝毫没有让人更舒服一点。快到中午了。她不想泡澡或冲凉,然后准备一下出门。床头柜上有电话,她打给前台问能不能送些三明治上来。
“小姐,请问要什么口味的?”
“两个火腿的,两个奶酪的。”
她边吃边望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有载着乘客去车站的,也有载着乘客离开车站的。
她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四点钟了。然后她洗漱完毕,准备出门,逃离这四面墙壁。
她沿着塞纳河走,自然而然地想到跳河。她不能跳河。她水性太好,会不自觉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