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咒(十一)
巫蛊咒(十一)
尹鸿博唤来狱卒,对石韫玉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即刻入宫探查。”正欲离开之际,却见陈妙荷站在原地迟疑许久,目光仍在石韫玉身上流连。“我有些事要与狱卒交待,妙荷妹妹,你暂且在此等我。”尹鸿博暗自苦笑,自己何时竟这般善解人意了?他轻咳一声,转身走出牢房。待尹鸿博的身影消失后,陈妙荷避开狱卒视线,郑重地望向石韫玉:“石小将军,那日当铺门口,你便认出那块玉佩了,是吗?”石韫玉喉结滚动,默默垂下眼帘,避开她灼热的目光。“你认识我父亲,对不对?”陈妙荷步步紧逼,想起当日石韫玉种种反常举动,心中疑窦丛生,“可我不明白,为何你见到玉佩,却问我父亲是否姓江?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为何父亲非要我带着玉佩千里迢迢来寻石将军?”这一连串质问如利箭般射来,石韫玉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狼狈地别过脸去:“荷娘,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该何时说?“陈妙荷声音陡然拔高,她不是愚钝之人,石韫玉几次三番要送她离开临安,绝非仅仅出于对覃京报复的担忧那么简单。石韫玉知道今日终究糊弄不过,长叹一声,深深望进陈妙荷的眼底:“荷娘,你可信我?”“我自然信你,否则也不会身在此处。”陈妙荷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若信我,便耐心等待。待我洗清冤屈,扳倒覃京之日,定将一切和盘托出。”见陈妙荷还要追问,他压低声音,眼中泛起追忆之色,“你我自小相识,那时我家中行三,你总唤我一声三哥。你放心,答应你的事,三哥绝不食言。”“三哥?”陈妙荷怔在原地,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却始终寻不见这个称呼的踪影。她能清晰忆起的,只有七岁之后与父亲陈令言相依为命的岁月。她目色一冷:“我不曾记得什么三哥,你若不想说,我亦不勉强。”可话虽如此,直到马车停在尹府门前,陈妙荷脑中却仍是一团乱麻。七岁前的记忆仿佛被人生生剜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缺口,任她如何努力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妙荷妹妹,我还要入宫查案,你暂且回府等候。”尹鸿博掀…
尹鸿博唤来狱卒,对石韫玉道:“既如此,事不宜迟,我即刻入宫探查。”
正欲离开之际,却见陈妙荷站在原地迟疑许久,目光仍在石韫玉身上流连。
“我有些事要与狱卒交待,妙荷妹妹,你暂且在此等我。”尹鸿博暗自苦笑,自己何时竟这般善解人意了?
他轻咳一声,转身走出牢房。
待尹鸿博的身影消失后,陈妙荷避开狱卒视线,郑重地望向石韫玉:“石小将军,那日当铺门口,你便认出那块玉佩了,是吗?”
石韫玉喉结滚动,默默垂下眼帘,避开她灼热的目光。
“你认识我父亲,对不对?”陈妙荷步步紧逼,想起当日石韫玉种种反常举动,心中疑窦丛生,“可我不明白,为何你见到玉佩,却问我父亲是否姓江?你究竟知道些什么?为何父亲非要我带着玉佩千里迢迢来寻石将军?”
这一连串质问如利箭般射来,石韫玉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狼狈地别过脸去:“荷娘,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该何时说?“陈妙荷声音陡然拔高,她不是愚钝之人,石韫玉几次三番要送她离开临安,绝非仅仅出于对覃京报复的担忧那么简单。
石韫玉知道今日终究糊弄不过,长叹一声,深深望进陈妙荷的眼底:“荷娘,你可信我?”
“我自然信你,否则也不会身在此处。”陈妙荷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若信我,便耐心等待。待我洗清冤屈,扳倒覃京之日,定将一切和盘托出。”见陈妙荷还要追问,他压低声音,眼中泛起追忆之色,“你我自小相识,那时我家中行三,你总唤我一声三哥。你放心,答应你的事,三哥绝不食言。”
“三哥?”陈妙荷怔在原地,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却始终寻不见这个称呼的踪影。她能清晰忆起的,只有七岁之后与父亲陈令言相依为命的岁月。
她目色一冷:“我不曾记得什么三哥,你若不想说,我亦不勉强。”
可话虽如此,直到马车停在尹府门前,陈妙荷脑中却仍是一团乱麻。七岁前的记忆仿佛被人生生剜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缺口,任她如何努力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
“妙荷妹妹,我还要入宫查案,你暂且回府等候。”尹鸿博掀开车帘说道。
陈妙荷却迟迟不肯下车,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咬了咬唇,艰难开口:“尹大人,我有一不情之请。”
“妙荷妹妹但说无妨。”
“我可否以书吏身份随你入宫?我精通唇语之术,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陈妙荷低垂着眼帘,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只是如今石韫玉身陷囹圄,张献和娘亲也下落不明,而我却躲在你的庇护之下,什么都做不了,实在于心不安。”
“这……”尹鸿博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忽然展颜一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若你肯改口唤我一声鸿博哥哥,此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陈妙荷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光彩,连忙福身行礼:“鸿博哥哥!此事便全仰仗你了!”
一个时辰后,陈妙荷换了一身书吏打扮,跟在白少游和尹鸿博身后,提心吊胆地踏入宫门。
“妙荷妹妹,不必如此紧张。”尹鸿博含笑安抚,“白大人已将你的唇语之技上报官家,你可是光明正大从福宁门进来的。”
白少游也捋须笑道:“若非陈小娘子之能,当日断舌案也不会那么快告破。如此人才,我大理寺怎会错过?”
“白大人谬赞了。”陈妙荷微微一笑,心中却仍有些忐忑。
三人一路行至石妃尸首收敛之处,石仵作已验尸完毕,正将尸身重新整理。
焦黑的尸体蜷缩在白布之上,陈妙荷只看了一眼,便觉胃中翻涌。她又想起石韫玉曾亲眼目睹石妃火焚而亡的惨状,他所受的冲击,恐怕比自己更甚千百倍。
“石仵作,可有发现?”白少游上前询问。
石仵作口鼻皆蒙黑布,说话瓮声瓮气:“禀大人,死者全身焦黑,皮肉蜷曲,似是烈火焚烧而亡。但细察之下,火势似由内而发,衣物虽焚毁,却无引火之物残留。皮肉炭化程度以脸部,脖颈,双手这些裸露在外的部分最为严重,倒像是天火自体内烧出一般,实在怪异。”
“如此说来,可排除外人纵火之嫌。”白少游若有所思,走近尸体细看,忽而嗅到除焦臭外,竟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香味……”他俯身凑近,丝毫不顾尸臭,将脸几乎贴上尸身,细细嗅了片刻,忽而惊疑道,“竟似从尸体本身散发出来的!”
石仵作点头:“此香中混有茉莉花香,应是石妃生前所用香膏。可寻常香膏即便留香再久,经此大火一烧,也该荡然无存。此香膏倒是颇为怪异。”
陈妙荷心中一动,上前对白少游道:“石韫玉曾在石妃寝室发现疑似香膏的污渍,不如大人派人查探一二。”
白少游即刻唤来侍卫,又吩咐尹鸿博随他们同去,将采集的污渍交由石仵作核验。
等候间隙,石仵作指着焦黑尸骨道:“白大人,还有一点,不知是否与案情相关。此尸虽经烈火焚烧,但残存的股骨、脊椎骨边缘有不规则凸起,骨面粗糙,似是常年受骨痹侵蚀所致。得此病者,骨痛难忍,逢阴雨寒冷,更是痛入骨髓。”
他又指向焦尸胸腹:“虽皮肉炭化,但剖验残胃,见少许褐色药渣残留,非寻常饮食之物。观其性状,似是麻沸散一类的止痛方子,常年服用方会留此痕迹。”
“如此说来,石妃是患了骨痹之症,长期服用麻沸散止痛?”
石仵作颔首:“有此可能。此药若长期或过量服用,亦可能导致神志恍惚,知觉麻痹。”
陈妙荷闻言,不禁蹙眉。石妃已被打入冷宫,又是何人为她诊病开药?又是何人为她煎药?若此人在药中做了手脚,令她不觉疼痛,再施以秘法使其自燃,那当日石韫玉所见之景,便有了合理解释。
白少游也想到了这一层,急忙道:“陈小娘子,即刻随本官前往冷宫!”
一进冷宫,陈妙荷便是一愣。
“石妃娘娘平日里便住在这里?”
一旁的张内侍陪笑道:“正是。此处有四间殿屋,除东边那间因小产失心疯的黄嫔外,便属这间条件最好,起码下雨不漏。”
陈妙荷一时无言。她只知寻常百姓生活清苦,却不知曾蒙圣恩的女子一旦失势,竟也会落魄至此,连寻个遮风避雨之处也如此艰难。
白少游撚须问道:“张内侍,事发当日,石妃娘娘是如何离开冷宫的?”
“大人,您也看到了,这冷宫中不过住着两人,平日里只有我与周嬷嬷看管。黄嫔神志不清,被锁在殿中。而石妃娘娘素来安分,除了佛诞日太后征召,连宫门都不曾靠近。昨日她自太后宫中归来,更是恍恍惚惚,似有忧思郁结于心,呆在殿中一直没有外出,我们一时疏忽,才让她跑了出去。”张内侍一脸庆幸,“若是平日,贤妃娘娘管理六宫,我与周嬷嬷必要受重罚。可她因巫蛊借命被圣上关押,皇后娘娘仁慈,也未追究我们二人,这才逃过一劫。”
“听闻你来冷宫已有三年,可知石妃娘娘有骨痹之症?”
“知道知道。”张内侍躬身道,“她的药还是我熬的。每日太医局送来草药,便由我煎煮,一日一副,午间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