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 唐棠的大脑瞬间转动起来:或许应该让时竟遥意识到自己是猫妖。
修者没有转世,关于复生一类的记载在修真界也很难找到,但在凡人间并不是这样。凡人间关于灵魂的传说许多,例如人死后要喝孟婆汤,忘记前世的记忆方可转世。
时竟遥和云中任虽然都希望复活唐棠,但他们走的是两个路子。云中任很明显是这一种,他将流光仙尊的记忆灌输进唐棠的脑海里,再将唐棠原本的记忆洗掉,未尝不是一种反向孟婆汤。
如果说云中任的做法是赌徒绝望的豪赌――若是他失败,不仅不能复活流光仙尊,还会害死唐棠――那时竟遥的选择无疑稳妥一些。
因为云中任没有流光仙尊的灵魂,而时竟遥就不一样了,他的筹码多得多。妖族本就与修者不同,时竟遥又保有猫妖的灵魂,按理来说,只要给她捏一个壳子,复活猫妖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时竟遥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失败过。在云中任任务的最后一段时间,他用天机门造就的木偶傀儡复活过唐棠的灵魂,但失败了。他失败之后,唐棠才得以离开了时竟遥的任务。
时竟遥不懂定魂瓶的用法,时至今日,都只能用笨拙地用灵力去保留那个灵魂。
如果唐棠让他意识到她就是猫妖,时竟遥会立刻被她误导:为什么他当年没能在木偶傀儡上成功复活猫妖?因为唐棠的灵魂不全。
时竟遥会用尽一切办法将琉璃瓶里的伶的灵魂保存好,然后想办法补全唐棠的灵魂――对唐棠来说,她只用坐着等时竟遥努力,系统就可以回来了。
但……
唐棠看向时竟遥。难得的犹豫了。
白衣的男人跪坐在一旁,他已经将琉璃瓶收进了袖子里,双手交叠,专注地看着唐棠。不知是习惯还是什么,他脸上总有股笑意,显得他十分的温和。
唐棠是肯定要救伶的。但只怕时竟遥不肯善罢甘休。
一个云中任都让人头疼了……再加一个时竟遥,她能应付过来吗?
或许,她应该稳妥一点,比如说……呃。唐棠努力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落在时竟遥的袖子上。
时竟遥声音里含着几分惯常的笑意:“想来仙尊虽然是南岐长老的弟子,但与我天玄宗南岐峰并不亲近,倒是我强人所难了。不过,若仙尊想起任何关于这法器的传闻之类,都可以与我说说。”
唐棠说:“自然如此。”心里边想着,或许她可以把这瓶子从时竟遥那边偷来?
但时竟遥对这瓶子肯定是随身携带,爱若珍宝,偷也不好下手。又或者……找个人帮她抢过来?
考虑到时竟遥虽然是阵修,但常年练剑,再说,抢天玄宗的掌门,谁敢?谁干?
唐棠意识到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给时竟遥透点底让他把琉璃瓶主动送上门来,要么想个办法从他身上偷来。
鉴于这两个选择都是送命题,唐棠陷入了沉默。
时竟遥又说:“还有一事,想向仙尊打听。”
“请说。”唐棠说。
“我知晓,流光仙尊是药王谷医术最好的医修。当年若不是那件事,药王谷的谷主,本该是你。”时竟遥缓缓道,“所以,我想问……流光仙尊,你对复生之事,有什么看法?”
“作为医修,我见过许多生离死别,”唐棠道,“也有许多人问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人死不能复生,妖、修者,都是如此。节哀。”
时竟遥袖里的手摩挲着琉璃瓶上的刻纹阵法:“若我一定要复生一个人呢?那……”
“那是你的事。”唐棠平静地打断他,“时掌门,若你一定要复生什么人,不必与我说,我既无法改变你的想法,也就无法帮你。”
唐棠顿了顿。紧接着,她看着时竟遥,尖锐地问:“还是说,你想逼我帮你?”
屋中的其他人猛地扭头,看着他。
自古以来,逼迫医者都是大忌。
时竟遥不是没脑子的人,他道:“仙尊想多了,我怎么会这样做。”
唐棠说:“既然时掌门这样说,我相信时掌门。”
这下四个男人都看着她了。唐棠虽然惦记时竟遥的琉璃瓶,但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打了呵欠,在他们的目光中寻了四个酒碗一字排开,往里分别倒了半碗酒,巴掌大的酒坛刚刚好倒完。
“夜已经深了,几位喝口酒,回去睡个好觉罢。”她开始赶人,今晚这屋子里人来人往,也够折腾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至于去地底妖族城池的事宜……也明天再讨论。”
三人一狼看她有些困倦了,今晚发生的事情的确太多了,也不为难她,反正就像是唐棠说的,还有明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三人端起酒碗,小狼崽也将爪子搭在上面,唐棠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它的小脑袋:“怎么,你也想喝?没听云中任说狼不能喝酒么?”
小狼崽被她一个指头就摁得抬不起头,摇头晃脑地抗议:“呜呜嗷!”意思是它是妖!妖怎么能算单纯的狼或狗。
唐棠视而不见,将酒碗端起一饮而尽,还倒过来给小狼崽看她喝干净了的酒碗:“行了行了,我说不能喝就不能喝。”
几滴挂在碗沿的酒酿缓缓落下,汇成一小股酒液,小狼崽一跃而起,准确地接住了那一股酒,看得唐棠一阵无语:“……不是吧?真这么想喝?”
小狼崽看了看她,小爪子勾住她的衣袖,顺着往上爬,唐棠赶紧放低手臂把它抱起来,正想说它几句,但小狼崽伸着脑袋,“吧唧”一下亲在了唐棠的下巴上。
三十年的杏花酿的酒香,说不清楚是来自唐棠喝的那半碗还是被小狼崽蹭得湿漉漉的下巴。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小狼崽的脖颈,把它高高地拎起来。云中任放下酒碗,咬牙切齿地道:“师尊好好休息,这家伙……我把它扔回客房去。”
他拎着小狼崽,盯着沈流云和时竟遥,看他们的表情活像警惕老鼠偷米的猫――但老鼠都落进米缸里了,还能善罢甘休?
沈流云淡淡地一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站起身朝唐棠道:“的确不该深夜叨扰,你我之事,明日再找空与仙尊详谈。”
时竟遥进了屋不到一刻,屁股还没坐热乎,倒是先蹭了半碗酒,几个人都走了,云中任不可能让他单独留下来,他也没理由单独留。事实上,来找唐棠问琉璃瓶的事情已经是他找的一个借口了。
时竟遥走在最后,将门关上。关门之前,他一步站定,站在屋外两人一狼与屋里的唐棠之间,对唐棠道:“若是仙尊想起什么有关定魂瓶之事,或者对复生一事有什么想法,明日还请务必告知我。”
这不是他今晚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除了强调他真的很看重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些试探的意味在里面。
唐棠不动声色地道:“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时竟遥倒也没什么别的表情,许是早有预料,他朝唐棠颔首,反手将门合上:“祝您今夜好梦。”
门被关上,屋里又恢复了一地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