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陪你“温浅言。”
第64章陪你“温浅言。”
“劳老夫人关心,目前尚未有婚配。”
陆云澈拱一下手,如实答了,眼底却老是飘起温浅言的影子,他用力眨了两下眼,却隐隐感觉这行为像是欲盖弥彰。
“这样啊,”老夫人再次从头到脚扫陆云澈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就当陆云澈心有战战,以为她要介绍对象时,老夫人沉吟出声,“你们,都到外面候着去吧,我跟陆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看老夫人的眼神锐利,不像是年老久病之人,陆云澈的心里蓦地打了个突。
见老夫人只是盯着自己,久久没有说一句话,陆云澈终于忍不住轻轻擡头,看向老夫人的眼。
“老夫人,您有话直说罢,只不过我目前尚无成家打算,还望您莫要介绍姑娘,免得糟蹋了她们。”
想不到老夫人并无恼怒,只拿帕子遮着嘴笑起来:“陆大人会错意了,只不过你跟我曾见过的一小友特别像,当时他也是跟我说并无成家的打算,但是不久之后,他便领着媳妇儿过来见我了,可惜……”
陆云澈一撩眼皮,见老夫人眼睑垂下去,半苍老的脸上透出惋惜,他心里头泛起一股异样。
“嗨,”老夫人摆摆手,像是不愿再说,“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明知不该继续问,陆云澈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位小友,成家之后的日子还顺利否?虽说是小友,但这些年,他应该也大了些吧。”
想不到就这一句话,老夫人原本还沉浸在过去的感慨口气,蓦地变成哀伤。
“他年纪不会再大了。”
陆云澈念及老夫人病情不该多思烦忧,连忙闭了嘴,同时心中懊悔,自己问错话了,这可不就是那小友已逝的意思么。
对于年老之人,陆云澈总会多几分耐心和真心,他抿抿唇,诚恳道歉:“抱歉,失言了,还望老夫人见谅,也盼老夫人莫要多为那小友忧心,斯人已逝……”
原该继续往下说几句,陆云澈却感觉有东西堵在了喉间。
眼前,曾经的一幕幕噩梦闪现。
官兵冲进来,押走父亲,其他家人也被拿下,一个肥肚子的官让手下进屋,翻箱倒柜,看女眷们垂泪,他们甚至能丧心病狂大笑出声。
听说父亲入狱之后,一切上赶着拍马屁的人对他们避之不及,甚至有的还落井下石,罗列出什么“罪证”,企图立功。
那些日子如同四四方方的黑雾,将人狠狠困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看不到光亮,只呼吸越发窒闷,仿佛下一刻就要吸不上气来。
再后来,听他们说,父亲畏罪自尽了,而他们这些受牵连之人尽被株连,无一幸免。
“陆大人?”
有些苍老的声音穿越时空,叫住了现下的陆云澈。
擡眼往声音来处看去,定国公老夫人眼神苍老,却显出几个睿智来:“你跟那个小友虽长得不甚相似,身上却有他那份气质在,若你真是他的孩子,那就太好了。”
闻言,陆云澈心中巨震。
他眼眸不受控制骤缩,蓦地想到了一个可能,却见老夫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隔墙有耳,孩子,我这里还有一件故人遗物,既你我投缘,干脆就送给你罢,当做一份寄托了。”
生怕是珍贵物件,陆云澈原本想好了托辞,却在见到那碧色香囊时,突然间哑了嗓子。
鼻尖不受控制变得酸涩,陆云澈眨两下眼,原意是想把眼中温热憋回去,却不想眼角湿润,泪意越聚越多,眼神也渐渐变得模糊。
他听自己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老夫人,我能看看这香囊绣的字吗?”
定国公老夫人压根没有阻拦,轻轻把那碧色香囊放到陆云澈手上,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鼓励。
陆云澈发觉自己指尖颤抖得不成样,翻了好几回,才将香囊翻到另一面。
而香囊他心心念念的那一面,赫然只写了一个字。
“瀚”。
从来不知那些为亲情、友情或爱情而以头抢地痛哭流涕的人是为何的陆云澈,只感觉自己胸膛巨震,眼前霎时间变得模糊,几乎是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一颗颗泪珠就这么砸了下来,溅到手背上,烫得惊人。
喉间血腥味不断上翻,陆云澈喉结上下涌动,却还是半放任,让其蔓延到了唇齿之间,最终一口血呕了出去。
在吐血之前,陆云澈还艰难从袖子掏出手帕,血迹没被老夫人看到,也没太吓人。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感觉两瓣唇抖得不成样。
外头却有人通传。
“老夫人,夫人来了,说那办案的大人放了话,想见见您那另一只鎏金镶翡翠蝴蝶珠钗。”
“既是这样,”老夫人擡擡手,没把这太当一回事儿,只让通报的小丫鬟跟上去,“你便带他们去看了罢,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终究是没法太在外人面前痛哭流涕,陆云澈低头,勉强遮掩住自己浓厚鼻音,向老夫人作了一揖,趁机告辞。
“哎,”老夫人略擡一下手,眉头皱了皱,又松开,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孩子,万事小心呐。”
感觉老夫人这句话没那么简单,陆云澈眉心微紧,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老夫人已经在丫鬟服侍下缓缓躺下,准备安歇了。
丫鬟放下了纱帘,陆云澈不甚灵便的耳只听到老夫人叹息般的喃喃自语。
“又要变天了。”
走到外头,陆云澈才发现老夫人所言非虚。
原本还白净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时聚集起了阴云,或浅或淡,将白色染成灰,或者深蓝,让人看上去心情莫名压抑。
而当陆云澈把眼神从天空转变为来人时,他原本灰白无光的世界,仿佛缓缓有了光彩。
温浅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