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在我逐渐从那次濒临死亡的心脏危机中缓慢恢复,身体机能的康复阶段,一个令人极度不悦的插曲,猛然伸向我的与世隔绝的伦敦公寓堡垒,试图玷污这片我仅存的宁静圣地。
那是一个雾气与细雨交织的深秋夜晚,窗外泰晤士河上的航标灯,我刚结束与温都莉娅一次关于“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与集体无意识潜在关联性”的简短视频讨论后,服下β受体阻滞剂,正准备在“雪”轻柔的呼噜声陪伴下,进入睡眠。
突然,一阵带有明确技术性侵入特征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地刺破了室内的绝对寂静。
声音的源头精准地指向我的密码锁的公寓大门。
我的心脏瞬间一紧。
雪也瞬间弓起了背,冰蓝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频嘶吼。
我无声且迅速地滑下床,直接走向卧室隐藏的保险柜,取出一把由温都莉娅实验室提供的高频脉冲眩晕手枪。
我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客厅与玄关之间的阴影处,全身感官提升至极致。
几秒钟后,随着最后一道机械锁被破解的“咔哒”轻响,那扇橡木大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个黑色的身影滑入了我的客厅。
他进入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通过某种传感器扫描着室内的热源和声波信号。
就在他传感器焦点即将锁定我藏身位置的刹那,我从阴影中一步踏出,手中的脉冲枪口对准其颈动脉窦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脉冲释放声后,入侵者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谨慎地用扫描仪确认其身上没有隐藏的□□或远程触发装置,然后用特制的束带将其手脚以专业手法牢牢反绑。
做完这一切我才按下灯开关。
客厅顶部的无影灯骤然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雪亮刺眼。
我拖过一张办公椅,坐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双腿交叠,冷冷地注视着地上这具暂时失去意识的躯壳。
雪跳上旁边的沙发靠背,同样以冰冷的眼神审视着入侵者。
大约五分钟后,入侵者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试图动弹,但发现已被彻底束缚。
他艰难地擡起头,甩掉因脉冲冲击而有些失灵的眼部装备,露出一张年轻男性的面孔。
他的眼神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任务失败的懊恼,以及一丝狂热而扭曲的执着。
“你是谁?受谁指使?”
我开口,声音像一块零下两百度的冰,不带任何人类应有的起伏。
他喘着粗气,试图表现出专业人员的镇定,但声音的颤抖出卖了他:“我……我是‘寂静终末’的信使,我们感知到了‘镜’,不,是‘死神’阁下散发出的伟大真理的波纹……我们,我们渴望更近距离地聆听启示,我们愿意奉献一切……”
“寂静终末?”
我重复着这个充满中二气息的教团名称,大脑中的情报数据库瞬间完成检索:这是一个新兴于暗网深处,融合了科技末世论与扭曲死亡崇拜的极端邪教组织,其核心教义荒诞地认为,通过特定的电磁频率冥想和“数据献祭”,可以加速“宇宙热寂”的到来,并在其中获得“数字化永生”。
他们显然将“死神”关于死亡绝对性和生命珍贵性的哲学论述,扭曲成了支持其疯狂末世论的“神谕”。
一股混合着厌恶和愤怒的情绪在我胸腔内涌动起来。
我的精神洁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种将深刻思想降维成低级迷信,并以此为由入侵他人绝对私人领域的,如同知识蛆虫般的行为。
我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微微向前倾身,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启示?”
我轻声反问他,语调中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就凭你们这群躲在数据下水道里,靠舔舐思想残渣为生的可悲的赛博精神病人,也配谈论‘启示’?你们用黑客手段破解我的住址,像电子病毒一样侵入我的生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奉献’?这更像是晚期癌症对健康细胞的疯狂攻击。”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半小时,成为了这个不幸的邪教信使一生中可能最漫长和最彻底的精神凌迟与认知崩塌体验。
我放弃了所有物理手段,转而动用我全部的智力武器库,从分析哲学的逻辑利刃,到现象学的解剖刀,从认知科学的显微镜,到宗教批判的冲击钻,对他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个愚蠢、危险且可悲的邪教体系,进行了一场毁灭性的解构与审判。
我从他们教义中对“熵增定律”和“量子坍缩”的可笑误读入手,逐字逐句地批驳其如何将严谨的科学概念扭曲成神秘主义的呓语;我剖析他们那种试图通过“技术献祭”来取悦“死神”,混合了科技妄想与原始巫术的心理机制,将其与历史上所有失败的末日邪教进行对比,讥讽其毫无创新且格外廉价;我甚至根据他携带的装备型号和入侵手法,精准推断出他们教团可能的技术支持来源、资金链漏洞以及核心成员的典型心理画像,并一一予以最无情的揭露与羞辱。
我的态度如同一位在无菌实验室里观察致命病毒变异的科学家,充满了绝对的嫌弃与鄙夷。
这个受过严格心理和体能训练的信使,起初还试图用教条进行苍白无力的辩解,但很快就在我排山倒海的炮火下彻底崩溃。
他脸色死灰,浑身被冷汗浸透,眼神从最初的狂热变为混乱,再变为彻底的恐惧,最后只剩下被完全摧毁后的麻木。
他蜷缩在地,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
最后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用最后一句话为这场“审判”画上句号:“滚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躲在服务器后面的‘先知’,真正的‘死神’对你们这群散发着赛博恶臭的电子僵尸没有丝毫兴趣,你们的‘数据献祭’在他眼中,不过是垃圾邮件级别的噪音污染。如果你们再敢将你们的二进制脚趾踏入我的领域,下一次,你们要面对的,将不再是言语,而是彻底的‘寂静’。”
我解开了他脚上的束缚,用脉冲枪指着大门。
他如同被赦免的死刑犯,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我的公寓,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这片给他带来无尽精神创伤的领域。
这场令人极度不快的入侵事件,虽然再次以最尖锐的方式提醒了我“死神”身份所带来的潜在危险,但也从一个诡异的侧面印证了我那篇《论献祭的愚蠢与对神的亵渎》以及后续一系列关于死亡哲学、系统批判与存在主义焦虑的论述,在当代社会的某些阴暗角落产生了何等深远且病态的扭曲性影响。
然而,世界的运行法则往往充满悖论。这些同样尖锐,甚至更具颠覆性的思想,并未仅仅局限于那些走向极端的边缘群体,它们通过高度加密的学术网络,小众哲学论坛以及某些顶级政策研究机构的内部渠道,悄然渗透并触动了主流学术界和国家级战略决策圈的最深层神经。
尤其是我以“纽恩·v”的匿名身份,持续发表的关于“科层制下的激励扭曲与制度性虚伪的生成机制”、“平庸之恶如何在复杂系统中被放大为系统性风险”以及“信息时代权力结构的隐性编码与个体自由的沦陷”等系列研究论文,开始引发越来越广泛和严肃的关注与讨论。
这些文章完全摒弃了道德说教的口吻,而是运用了极其复杂的系统动力学模型,博弈论推演和大数据分析,冷峻地剖析了:在那些看似庞杂但有序的现代组织内部,个体的有限理性,信息的不对称分布,激励机制的意外后果以及容错能力的丧失,如何像病毒一样在系统中自我复制、变异和扩散,最终导致整个机构变得臃肿、迟钝、逃避责任,甚至主动压制创新和正直,形成一种我称之为“制度性窒息”的慢性死亡状态。
于是,一份邀请,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送达了我的手中,邀请来自“t国内阁办公室下属的‘政府效能与伦理审查委员会’”,这是一个名义上负责监督政府各部门运作效率与道德规范,平日里看似清闲、实则拥有跨部门调查权和直接向内阁秘书汇报权限的关键职位。
聘书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洁而郑重的措辞,邀请我出任该委员会的“特别顾问”,享有极高的独立行动权限和保密级别,直接对委员会主席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