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你是我的冰糖。 - 跛妻 - 陆鹤亭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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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你是我的冰糖。

第三十五章你是我的冰糖。

周铁生没让钟雪樵跟着,一个人折回了邱府。东门的装甲车不可能一直等他们,只能先开出城,让周铁生后续自己想办法去安全区。

周铁生考虑不了那么多,一心只想赶快找到某人。他痛恨自己今早为什么没把她带在身边,而是选择跟那位新的干事一起忙着在府里进进出出地接应安排,以至于沈素秋没跟上大部队都不知道,更不清楚她现在还能藏在哪里。

周铁生先去昨晚睡觉的人字号粮仓里看了一眼,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又顺着天时地利的顺序挨个检查过去,还是没找到人。等男人摸到和字号粮仓时,终于有了动静,可等他笑逐颜开地推开和字号粮仓大门时,却发现是两个山鬼正趴在一个男人身上,咀嚼着他的脚趾。

周铁生“砰”一声甩上了大门,从外将门完全封死,一脸头皮发麻地掉头逃离了粮仓。

灶房、东厢、西厢、祠堂、花园……男人一间房一间房排查过去,什么也没发现。昨晚一场大雪抹去邱府大半血迹,石径上积雪过足腕,男人还穿着草鞋,雪水浸透脚底板,冻得小腿以下发麻。他不敢停下,一边揉着发麻的腿,一边继续向前寻找着,路经庑房和马厩中间那棵老槐树时,隔壁门楼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是沈素秋的声音。

那声音周铁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声音他最近几乎每天都听。可他从来没听过沈素秋如此恐惧的嘶吼,哪怕是三年前收租的那一天,他都没见女人发出过如今天这般失态的叫喊。

周铁生提着板斧,循声望门房赶去。刚一进去就看见沈素秋被两三个山鬼拖着,像一只不舍得出圈的羔羊,将她往屋外头的场院里拖。

院子里横满了被吃得七七八八的女人,全是像沈素秋一样大的丫鬟女使。这些山鬼像是认定了年轻女人的肉更加肥美可口,因此见到沈素秋更像是见到一锅行走的东坡肉。

“救命.......!有人吗?!救命——!”

沈素秋抓扒在门闩上,两条腿被山鬼向两边拉扯。她下身的旗袍已被撕烂了一大块,露出的大腿肉上布满爪痕,还有几处鲜艳的破皮。

周铁生的脑袋“嗡”地一声,抄起斧头往那两人身上劈去。

“噗嗤”一声闷响,斧刃嵌进其中一个的臀背,鲜血哗啦啦喷了两人一身,那人轰然倒下,正好压在沈素秋身上,吓得她吐了出来。

周铁生又将另外一个一脚踹开,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接着一下,直到身下人没了任何动静,五官已成血泥,他这才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来,磕磕绊绊地走回到女人身边。

“铁生!”

沈素秋来不及揩去脸上血,紧紧抱住男人的腰。周铁生替她拂去被血粘牢的两根杂发,气喘如牛地说:“不怕.......他们都已经死了........”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人放声痛哭。

周铁生取下褡裢,简单包扎了下女人的腿。看这样子,她怕是走不动路了。在门房里取了些水稍事清理了下身上的血后,他将女人背在了背上,铆足脚劲往东门赶。

“别怕,很快就安全了........”

周铁生嘴上说着别怕,实则最怕的是他自己。是人总会有所恐惧,只是在沈素秋面前,他不敢露怯,更无颜露怯。

两人绕过草塘,翻过石拱桥,在一块巨岩下暂做休养。沈素秋折了一片芭蕉叶,给周铁生扇风。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模样,她忽而觉得,是自己这只跛脚连累了男人。

“对不起........”沈素秋说。

“啥?”

女人忘了,自偷粮一事后,某人有半只耳朵是听不到的。

“没什么........”沈素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捏着自己那只失去知觉的脚说,“都怪我腿脚慢,早上没来得及跟上你们........害你又跑回来,是我太没用。”

周铁生没接她的话,因为他听到芭蕉丛后似有异响。他立刻警觉地拿起那柄板斧,将女人护在身后。

只见亭亭如盖的茂林丛后,乌泱泱地走出十几个山鬼。他们各个鼻歪眼斜、弓腰驼背,嘴巴边还挂着恶臭的涎水。

如果说刚刚在门房里的那两个周铁生还能勉强对付,可眼前一下冒出来的这十几个,还全都是清一色的壮男,周铁生就算再能打能杀,在如此悬殊的数量优势面前,依旧杯水车薪。

“快跑——!”

男人几乎凭直觉喊出了这句话,回头抱起沈素秋往草塘对面一扇银山木的门里冲。怎知跨过门坎时,脚底一绊,周铁生连着怀里的女人一道摔倒在地。沈素秋在地上滚了三滚,头“咚”地一声磕在一只大缸上,鲜血流了一地。

男人正要呼喊,就见大片黑影往他们身上压了下来。十多个山鬼将他们围住,二十多只手撕拉着他们的衣服和头发。周铁生和沈素秋就像两只任人拔毛的野鹌鹑,恐惧地相偎在一起。周铁生将女人裹在身下,后脖颈乍地一阵裂痛。他清楚那是牙齿扎进皮肉的感觉,连推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两只手就像两根藤蔓,死死围住臂弯下的沈素秋。

“去死吧!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吧!”

正当男人以为无力回天时,耳边霍地传来管家爷的声音。他睁眼一瞧,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后,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往那群山鬼身上打着,就像捶打晾晒着的玉米一样。

“你们快走!”

管家爷拉起沈素秋和周铁生,老泪纵横道:“快走,走得远远的,不用管我!”

“管家爷........!”沈素秋拉着他的袖子,想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跑,无奈老爷子一脚踢上了那扇门。细细小小的门缝里,沈素秋望见他眼里壮烈赴死的决心。

“我把这条命还给你达,从此便再无亏欠嘹!”

管家爷趴在门缝上,话没说完,一只山鬼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不要!!!”

沈素秋猝地缩回到周铁生怀里,眼睁睁看着管家爷被拖进门房。她对着那条小得不能再小的门t缝,发出一通毁天灭地的痛嚎。

这是远比裹脚、吞针更让她心碎的嚎叫,这是她进邱府三年以来,最出乎意料的末日终章。

一场大雪迎空洒落。

沈素秋蜷缩在一辆破马车上,哭得心灰意冷、形神俱灭。

周铁生坐在马车前,扬鞭斥马,想着一定要赶在天黑前出城。听着软厢里女人的哭声,他没有安慰。因为他也在哭。

在心里流泪,在心头滴血。

这个冬天实在太漫长了,漫长得像是过了三年都没过完似的。无情的旱情就像那群山鬼一样,将地上的麦苗啃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成群结队的苗苗们死在这场大雪里,又有多少人在意?反正明年春天还会长起来,长起来又被人吃,吃完了再种再长。

城外的安全区里点起万家灯烛,年轻的学生们自发为这场灾厄中死去的百姓吊唁祈福。沈素秋跌撞着回到钟雪樵怀里,快要哭瞎了眼。好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这场暴雪,足以掩去一切。

“管家爷的事我听说了,”钟雪樵给她擦泪,“其实他昨晚来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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