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活够了

沈寒岁并不愿因为自己要别人牺牲，语气难得带了些不明显的愤怒:“为何要瞒着我们?说出来或许还有法子解决呢！”

陈恩慈摇了摇头:“没打算瞒着仙师的，无论如何等到取出青叶之时我都要消散的，就算瞒了也无用。”

“但等我们发现就彻底晚了，你——”沈寒岁不知说什么好，他原以为陈恩慈是会变得更加虚弱，万万没想到人根本就是要魂飞魄散。

顾颜卿看出他的想法，即便并不觉得有什么，还是开口劝道：“东西既然已经找到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陈先生不必如此悲观的。”

谁成想陈恩慈仍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两位仙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确实不用为我再费心。”他笑了笑“毕竟我早就不想活了啊。”

“为什么？！”楼潜渊的声音有些激动，原本他不想插话的，但听到这还是没忍住，“我是说，我大师兄可厉害了，一定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到时候你说不定也能获得自由，这样不好吗。”

陈恩慈很包容地笑了笑，千年过去，他的气质变得更为温润内敛，恍惚间已经有了“看破红尘，得脱自在”的释然，他说：“小仙师，我是个凡人。”

“啊？”小楼迷惑，陈恩慈之前是凡人没错，可他不是早就修行有成了，而且——

“这和你不想活了有什么关系？”

陈恩慈知道楼潜渊并非人族，问道：“小仙师可知道凡人一生有多久？”

“知道啊，百年左右吧。”

“那你可知道我活了多久了？”不等楼潜渊回答，他就继续道，“即便不算那些沉睡的日子，我有意识经历的也有五六百年了。”

他叹道：“我已经活的够久啦！”

楼潜渊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修行者与人斗，与天斗，艰苦卓绝，不就是为了求长生大道吗，怎么会有人说自己......活够了？

他不知道，凡人喜怒哀乐爱欲惧如此鲜明，有的人，是凭借牵绊活着的。

他还想问，陈恩慈却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沈寒岁身上，似乎是为了宽慰，他便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我见过幼清的转世了，大约是你们走后五十多年，酒楼外头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自己做些小买卖，家境也还算殷实，他家有个小女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幼清......后来她成了三山城有名的女商人，大善人，收养了几个孩子继承家业便出门云游去了。”

陈恩慈想起那段时间十分感慨，他从未见过那样轻松的李幼清：“这大概就是她一生追求而不得的东西了。”一生身不由己，所作所为有多少是她想要的，又有多少是不能不做的，“能和她用这种方式相伴几十年，我已无遗憾，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见她觅得良人。”

说到这里，陈恩慈的语气似喜似叹，说不好究竟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仙师，我到底已成了个无来处无归处的孤魂野鬼，在这世上也没了牵挂，后面的几百年，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他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