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赫家人不饮酒(1)
秋闱放榜,赫商辰毫无悬念地拿下解元,国子监祭酒为此开怀不已</p>
回到国子监,率性堂里还有几个以往的同窗,一个个都向他祝贺,他却下意识寻找常参的身影</p>
“表哥,你在找什么?”开口问的是三年前考场失利,今年好不容易终于上榜的李鹏</p>
“无事”环顾了一圈,就是没瞧见常参的身影</p>
瞧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游移,李鹏闲聊似的道:“我倒是想找常参”</p>
“常参?”他收回目光问着</p>
“嗯,其实这几年我跟他相处得极好,可是他却突然不进国子监了,问了学正才知道他不科考,主动离开了,我知道后就想着去找他昨儿个路过天下楼,瞧见他和宁王世子在里头喝酒呢”</p>
李鹏说话时有点酸,因为承过常参的情,所以对他另眼相看,这两三年来两人也算颇有交情,可他突然不来国子监都没跟他说一声,自己中举了也没祝贺,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p>
赫商辰垂眼不语,他已许久未见他,压根不知道他的近况,倒没想过他会与宁王世子走近</p>
“对了,你在祠堂这些年,他有去找过你吗?”</p>
“无”谎话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p>
“这家伙当时这般夸你,结果这三年都没跟你联系?”李鹏这下子都要生出心结了,直觉得这家伙分明心口不一</p>
赫商辰瞅着他,心想他与常参有所往来,可是常参却未对李鹏说过常去祠堂……是不是也如自己一样,不想让人知晓他俩过从甚密?</p>
“这家伙真的变了”</p>
“怎么说?”</p>
“大概去年开始吧,他开始跟宁王世子走近,跟咱们都往来得少了,就算有事找他说,他也只是笑笑敷衍”李鹏对这点很不满,但是毕竟承过人家的情,有所不满也忍了</p>
赫商辰微眯起眼,不由猜想皇上是否又给了他什么任务</p>
“大概是瞧不上我吧,连我上榜了都没祝贺”好吧,他承认是有那么丁点失落和遗憾,本以为他俩可以更要好的</p>
“他不是这样的人”赫商辰淡道</p>
“表哥,是人都会变,也许他现在比较想结交一些王公贵族,往后对自己较有助益”撇了撇唇,李鹏却怎么也撇不开嘴里的酸涩</p>
“若是如此,就不会挑上宁王世子”</p>
李鹏仔细一想,这才发现自己魔怔了,要不怎会没想通依宁王世子敏感的身分,国子监里就没人想接近他</p>
“那他干么接近宁王世子?”他还是想不通啊,常参不是傻子,他聪明得很</p>
“定有他的用意”</p>
“表哥,你说得你好像很了解他,可你们这三年不是没见过面?”这也太耐人寻味了,仅凭三年前的印象就能揣度常参的想法?</p>
他从小就识得赫商辰,很清楚他的性子,他不是高傲,只是向来不喜与人成群结队,一方面又喜静,甚至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可这样的人,却在他面前和常参交流了好几句话</p>
如今表哥不但帮常参说话,甚至还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这也太奇怪了点</p>
赫商辰没再吭声,迳自往外走,任凭李鹏怎么喊也不回应</p>
在国子监里没能见到常参,赫商辰心底空虚,索性回家,毕竟他已中举,就算还在国子监读书也不需要宿在这里</p>
回到家中,望着院子里的桃树,上头已有果实,垂睫思索半晌,随即又出门</p>
他知道常参住在哪里,但突然上门太过冒昧,于是他便去了李鹏提起的天下楼碰碰运气</p>
说来也巧,他才跨进天下楼,擡眼便瞧见常参坐在二楼的位置,正喜出望外时,瞥见他身形一斜,往身旁的人身上一倒,教他蓦地停下脚步</p>
在赫商辰眼里,常参对着身旁的人灿笑如花,而那人正是宁王世子璩坚</p>
他一直看着,等回过神时,已经转身往回走</p>
傍晚,国子监最后一堂课已经结束,常参急急忙忙跑到率性堂外,伸长脖子直往里头瞧,没瞧见赫商辰,反倒瞧见一脸准备向她兴师问罪的李鹏</p>
“不是不来了,还来干么?”</p>
“兄弟,你这话真酸”常参陪着笑脸,迎向前去,开门见山地道:“赫二公子呢?他今日没进率性堂吗?”</p>
李鹏立刻甩掉常参搭在他肩上的手,狠瞪她一眼“你跟我表哥三年没见面,倒像是熟得紧,反观我这个和你待在国子监三年的人,与你生分得很”</p>
不是没往来吗?待个没往来的比他这个有往来的人好,他心里过不去了</p>
常参滑溜得很,手被他甩掉立刻又搭了上去“说那什么话?我跟你有什么好生分的?不就是去给你买贺礼,迟了点时候,犯得着发火?”她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窄长的木匣递给他</p>
李鹏一见木匣上的花纹,双眼都亮了起来,接过手一看,果真是京城最有名的葫芦斋所卖的笔,而且还是枝上等的紫毫</p>
“这也太贵重了些,我怎么敢收?”李鹏话是这么说,却是爱不释手极了,一点还给常参的意思都没有</p>
“哪里贵重?你现在是举人,明年就是进士,再来就是在朝为官,这笔衬你”真是不得不说,她这张嘴长得真好,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有时她都真心佩服自己</p>
“就你嘴甜”李鹏嘴上不饶人,脸上却喜得眉飞色舞“喏,找我表哥干么?”</p>
“自然是祝贺他高中解元”她本要早点来的,偏偏被宁王世子绊住,拖到现在才能进国子监</p>
“可他一个时辰前就走了,大概是回家了,毕竟他现在不用住舍里”</p>
“喔……”她失落地拖长尾音</p>
想起赫商辰,她心里真的五味杂陈,明明知道该离他远些,对彼此都好,又忍不住想见他本想趁着祝贺他中解元机会看看他的,结果却迟了好大一步</p>
“如果你想找他,我可以带你过去”看在上等紫毫的分上,这么点忙他还帮得了</p>
“不用了”要是遇上他爹,天就要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