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解梦
“小林?”
“院长!”熟悉的声音把林尔清从回忆里唤回,她连忙站起身,抬起手臂囫囵地抹了抹眼睛,欲盖弥彰地朝院长扯出一个异常难看的笑容,这才发现院长身旁还牵着个小男孩,“豆豆?你们怎么来了,表演结束啦?不好意思,我还……”
“下雨了,室外活动就提前结束了,不是你的问题,”院长没有揭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觉,语气如常,“是豆豆想你了,他看教室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却不见老师的身影,就让我带他出来找找。”
“原来是豆豆想我啦。”林尔清蹲下,朝豆豆张开双臂,做出个拥抱的动作。没想到被唤作豆豆的小男孩却躲到了院长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朝着林尔清半是调皮半是羞涩的一笑,左边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林尔清也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心了许多。院长重新牵过豆豆的手,把他拢到伞下,又朝林尔清靠近两步,递过一把雨伞。
“快撑着吧,这么冷的天,淋了雨准要着凉。”
“嗯。”
林尔清接过伞,一丝冰凉恰巧划过她的脸颊,她循着风的方向看向伞外的天空,虽不是瓢泼大雨,但淅淅沥沥的雨滴分外密集。她背靠的杉树光秃秃的,仿佛只剩下一根指向天空的树桩,偏偏在刚刚起到了遮挡的作用,周围的地面全都湿漉漉的变了颜色,唯独她脚下一片干爽。
所以,刚刚,竟是这棵冬雨中自身难保的树在保护她吗?
“小林,怎么了?”不过撑伞的功夫,林尔清竟然又失神了,院长终于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说道,“要不,今天的活动先取消吧?”
“没事的,我们先回去给孩子们上课吧,”林尔清撑着伞走出杉树的阴影,“其实不光孩子们,我也很期待这次活动。”
“这倒是的,我刚刚看了一眼你准备的材料,那些图案喜庆应景,等孩子们做好了,还能装饰装饰院里的环境,小林做事,每次都考虑得很周到。”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教室门口。细雨扑打着窗户,屋内温暖,玻璃上起了一层白雾,一根短短的手指将白雾戳了个小孔,滴溜溜转的眼睛从小孔里看到了林尔清的身影,对着教室里其他孩子说道:“老师来啦。”
教室里立刻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有叫小林姐姐的,有叫老师的,还有孩子迎到门口,牵住了林尔清的手。林尔清笑着走进教室,顿了顿,将黎文已经分好类的材料分发给每个孩子,院长则直截了当地做了开场白:“大家都看到手里的木板了吧,今天林老师就要带大家用这些材料做年画,大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稚嫩的童声将每个字都拉得长长的,在教室里回响。
等这阵尾音散去,林尔清拿起了教具,轻声道:“大家可以先拿起桌上的雕版,看一看,摸一摸,感受一下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我这有小鱼和莲花。”
“这是连年有余。”院长解释道。
“我这上面是小马!”
“因为明年是马年。”
“我这上面有个凶凶的老爷爷。”
“这是钟馗。”
“钟馗是什么?”
“就是一个很厉害的老爷爷,是门神,也是年画上常见的纹样。”
林尔清答着,目光来到不声不响的豆豆身上,那孩子正举着雕版对她笑,雕版上是她熬夜刻下的小哪吒。
“这些木板可是会变魔法哦,纸本易失,因为它们,百年前匠人的心血才能代代传承下来,”林尔清故意扬了扬手里的木板,看到孩子们突然亮起来的眸子,笑着说,“一会,我们就要把这些小鱼,小马和老爷爷印到纸上,我先给大家演示一遍吧。”
说完,林尔清低下头,手指轻轻将几样材料铺展开,教室突然安静下来。知道林尔清一旦投入工作话便很少,顾院长招了招手,示意孩子们自己上前观察。
孩子们将林尔清围拢其中,探着脑袋,屏息看她一手拿过那块刻有连年有余纹样的木板,一手将墨色在颜料盘中化开,用刷子蘸上颜料,温柔细致地涂抹到雕版上,颜料渗入木纹,凸起部分的花纹越来越清晰。
“接下来就要拓印了。”
林尔清说着,取过一张裁剪好的红洒金宣,小心地覆盖在雕版上,然后用一个燕尾夹将它固定在雕版上。接着拿起棉团,隔着宣纸在雕版上轻轻按压。
“从中间往两边,轻轻地,就像用粉扑一样。”
“老师,粉扑是什么?”
一只小手举起,林尔清一愣,看到院长也在望着她笑,改口道:“就像拍自己的脸蛋那样,是按压可不是涂抹哦。”
林尔清说完,手下的动作也结束,她看了看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卖了个关子:“接下来我们一起数一二三,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好呀,一、二、三!”
孩子们都很配合,林尔清跟随着孩子们数数的节奏缓缓揭开宣纸,一幅稚意盎然的年画就完成了
“哇,小鱼游到纸上了!”
“嗯,”林尔清点点头,“老师示范的其实是最简单的方式,如果你们想让年画的颜色更丰富,可以分颜色多次进行拓印,具体步骤我就不演示了,你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去尝试。”
本就跃跃欲试的孩子们得到指令,一窝蜂跑回自己的座位前,开始了属于今天的手工实验,林尔清刚想跟过去,便听院长叫住了她。
“让他们去玩吧,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
“怎么,嫌弃我这里没有你喜欢的咖啡?”
“怎么会……”
“开玩笑,来,”院长说,拉着林尔清的手来到教室最后面坐下,又拎过一个纸袋,掏出一个纸杯递到林尔清手里,“刚好有家长送来的咖啡,虽然不一定是你喜欢的,将就喝吧。”
“嗯。”林尔清接过杯子捧在手心,咖啡还带着余温,让她心里熨帖下来,不过她还是沉默着,似是犹豫不决,又似乎是在酝酿着如何描述。院长静静地坐在一边,也不催促,良久,林尔清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这一个多月来的遭遇一点点向院长诉说起来。她巧妙地隐去了有关纪蓉蓉、李韵怡的信息,只是粗略地说到周郁哲可能牵扯到一桩交通肇事,而他本人却莫名地失踪了。
顾院长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团麻花:“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说啊。”
林尔清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轻轻顺时针晃了晃:“我知道您也很忙,实在不想再来麻烦您。”
“那你母亲,哎……”院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自我批评起来,“只是我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那……那个警察……”
听到黎文,林尔清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又泛起涟漪,院长也一时词穷,又斟酌了一下,还是很为难的样子:“你的事情我还是不多问了,但是之后再遇到这么大的问题,不管我帮不帮得上忙,一定要告诉我一声……你母亲那里,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说的。”
“知道了。”林尔清笑着点点头,千头万绪还萦绕心头,像被蛛网缠住的心脏却硬是在此刻生出一丝温暖来,拉扯着被刻意埋藏到心底的那抹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