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螳螂捕蝉 - 傩之茧 - 是以太呀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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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螳螂捕蝉

等到两人回到林尔清家时,林尔清已经把问题交代得差不多了,包括似梦非梦的遇见,周郁哲哼唱的曲调,他突然透明的身躯和显现的面具,以及豆豆阴差阳错翻译出来的手机号码,黎文拿着林尔清给他的纸条,狠狠地盯着,直到上面的11个数字都变得模糊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或者说他心里有一种解释,可以让一切变得合情合理,包括今天他看到的人影和此刻他手里的这个号码,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严晋刚刚来电话了,同事们终于查清了林尔清母亲所在的投资公司,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成了事实。程继聪所在的公司,背后的股东果然有林尔清的母亲,而那个投资项目,普洱种植园也好,休闲度假村也罢,背后也有林尔清的母亲。最关键的是,这一切的起源地,那个笼罩在傩的神秘面纱之下的古村云栖村,承载了林尔清单纯而又复杂的童年,发生在那里的一切,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如果她是知情的,如果把纪蓉蓉和周郁哲联系起来的不是医院,而是她本人,如果周郁哲的失踪不是逃避责任,而是为了帮林尔清解决麻烦,更有甚者,他是为了逃避林尔清……

黎文想起了电话那头严晋一本正经的提醒——“雨天视线受阻,长时间重复的街景会导致错视,你可能失神看错了,而她却是将错就错,借此再创造一起灵异事件。头,我总觉得从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在通过种种方式向我们输送灵异信息,她的那些故事和事故,满墙的面具,都是她迷惑我们的方式。她在家遇袭,电话偏偏打给了你,她在楼下不回家,恐怕是知道警方的跟踪,借此来接近你,李韵怡一直好好的,见完她没多久突然自杀,而我们才抓到程继聪的马脚,这个人就自首了,会不会这么巧?我觉得她一直在误导我们,她想让我们相信,是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力量导致了这一切,让我们放弃追查,比如她口中的傩。”

是啊,黎文想着,如果严晋知道了他手上这串“托梦”而来的号码,恐怕会把这段话说得更有把握。

但黎文没有让严晋先去探查这个号码,因为他还有更黑暗的推测——她在操纵我,或许她也曾这样操纵着周郁哲。所谓的灵异力量,只是林尔清的保护色,她并没有真的寄希望于警方相信这一点而放弃追查,她只是借用鬼神之力塑造一个被吓坏了的弱者形象,另一方面,她在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观察到的细节帮助他进行科学推演,磷粉、纸膜、楼道间的卫衣,楼下无头人的设计和周郁哲消失的途径,这些都是他在林尔清的帮助下推理出来的。林尔清似乎不是要用灵异掩盖真相,而是要把嫌疑都转嫁周郁哲身上。

黎文又想起了和林尔清在书店偶遇,在甜品店相谈的片段。对于她是个悬疑爱好者这件事,林尔清完全没有遮掩,相反,她还主动提起了对悬疑小说中引入民俗故事的喜爱,设计密码图腾,重建文化符号……当时她的眼神是怎样的呢?黎文努力地回想着,是对推理纯粹的热爱还是……炫耀,是沾沾自喜地看着自己所设计的诡计徐徐铺开,而面前这个一无所知的警察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原本无风的室内拂过一阵微风,蒸发的水汽带走体表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寒战,眼神和心境也冷了下来。

“你先去擦把脸,把湿衣服换了吧,别感冒了。”原来是林尔清推开了门,她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打断了黎文的思绪,“我去给你找两件衣服。”

自然是周郁哲的衣服,黎文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他向卫生间走了两步,停在门口,最后一次郑重地问道:“真的是梦?”

“嗯,”林尔清点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等会儿,我们一起打个电话,或许这个电话会给我们解释。”

“又或许只是一个空号。”沉默了一下,黎文自嘲着加了一句,林尔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黎文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他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就不带停顿地走进了卫生间。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黎文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尔清还是有一瞬间的愣怔,两个人影再次在她脑中不合时宜的重合,令她焦躁而不知所措。还好,这一回,也许是因为还有别的事在召唤她,所以她立刻调整了过来,指了指纸条说道:“我们打电话吧。”

“我来。”黎文已经恢复了镇定——如果是事先约定好的话,那就不该用林尔清的手机,或者他的这个常用号码也不行。黎文坐到沙发上,一只手拿过林尔清的纸条,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开备用号码,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嘟嘟嘟……嘟嘟嘟……”

黎文按下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短促而有节奏的响铃声,沙发上的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正在闪动的手机屏幕,仿佛看着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炸弹。

铃声一次又一次响起,时间久到林尔清几乎失去了希望,她脑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随即“嗒”的一声——不是弦断了,而是有人接起了电话。

“你好,哪位?”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黎文和林尔清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太荒谬了,他们都没有做好准备。

“你好,听得到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透露出一丝疑惑,“听得到吗,喂?”

依旧没有人说话。

“咦?”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不耐烦,仿佛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

“我找周郁哲。”终于,林尔清忍不住先开了口,原本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探一下,没想到对面的人声竟然戛然而止。

“我找周郁哲。”林尔清又重复了一遍,犹豫的声音变得急切。

“你打错了。”

“等等……”林尔清看了看黎文,黎文也正看着她,她有点狼狈地躲闪了一下眼神,没能说出已经到嘴边的话。

“嘟——”电话被挂断了,黎文想都没想重新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串号码,这一次,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我来试试。”林尔清阻止了黎文继续拨号的尝试,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黎文的手机,她没有再次拨通那个号码,而是开始打字——我是周郁哲的女朋友,林尔清。

这是她刚刚想在电话里告知对方的信息,然后她双手捧着手机,尽量不去看黎文,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抱着仅剩的一丝希望忐忑地等待着。

黎文只是看着她的手,抑或是她手中紧握着的手机,什么都没有问。

“嗡——”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林尔清急忙打开了信息。

“是什么?”黎文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你有个快递,在东门的菜鸟驿站里。”林尔清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黎文拿过自己的手机,反复确认了没有其他新的信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望,显然也没有成功:“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消息再联系吧。”

“好,再见。”林尔清欲言又止,等黎文走到门口了,才不痛不痒地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黎文回过头来笑了笑:“好。”

这一个“好”字两人都没能听见,因为与此同时,黎文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他立刻把手机掏出来,把浮现在屏幕上的短信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生怕错过任何信息:“东关路98号地下停车场c区21号,四点见。”

“来得及吗。”林尔清一点位置概念都没有,本能地看向黎文。

“东关路98号,怎么这么熟悉,”黎文默念着,又拿过手机在地图上看了看:“这不是新区才开的购物广场吗?”

“你去过?”

“前两天开业有大明星来,去维持过秩序,挺远的。”黎文习惯性地看了看时间:“三点多了,时间有点紧,不过还好现在不是高峰期,现在出发应该来得及。”

“那走吧。”林尔清随手从衣架上拿过一件羽绒服裹在身上,朝着站在门口的黎文走去。

一天之内,黎文第二次从城市中心向城市边缘出发,这是这次方向相反,心境也是南辕北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城市中心区渐渐饱和,拥挤又消沉。与此同时,一个又一个所谓的旧城改造项目落地生根,企图将中心区的边缘向外延伸,甚至重新塑造一个新的城市中心。盲目的扩张使得大量商业综合体在周边人群尚未集聚时早早落地,还未兴盛就已见疲态,这个新开的购物广场也是如此。第一周开业大酬宾带来的热闹很快结束,整个商场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冷清下来,除了餐点的时候,负一楼的小吃街和五楼的餐饮中心会短暂的热闹一下之外,稀少的顾客几乎都只在电影院和奶茶店之间往来穿梭。黎文到达的时候还没到4点,地下停车场里车位充足,他慢悠悠地在车库里滑行,寻找短信指定的位置。

“你看,”林尔清指了指右侧,刻意压低着声音,仿佛有人正在偷听他们的对话,“c区,那是不是21号?”

黎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车库虽然空荡,但好巧不巧,c21的位置上偏偏已经停了一辆黑色大众。介于公共区域的不可控性,他也拿捏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好缓慢地松开刹车,隔了一根柱子,停在那辆车的右侧。

车尚未停稳,他就和林尔清一起朝左望去,黑色大众里并没有人,黎文又习惯性地左右环顾了一下。车前,一个父亲正抱着孩子往电梯口走去,孩子的母亲落后三四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在和孩子说话,偶尔瞥一下手机。他又看了看反光镜,一个稍年长的男子正背着个书包站在他车后,顺着男子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正蹲着系鞋带的小男孩。没有可疑,黎文的目光还在停车场里搜寻,手机却又震动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手机上。

“上楼。”

“怎么办?”林尔清看了看短信,又看了看黎文。

“只能按他说的,走吧。”黎文说着,率先下了车,林尔清跟在他后边,两人一起向着电梯口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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