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重整旗鼓
林尔清拿着一束小雏菊站在一张原木色的桌子前,花束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清秀的小楷留下了几行字:
小萨,你好。
相识只有一个月,可你的陪伴给了我在艰难岁月里走下去的勇气,愿你去的天堂不似这人间,愿你在那里遇到爱你、关心你、有能力保护你的伙伴。今天,我们来告别,但我们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这个世界里伤害过你的人,你在天上会看到的。
再见,小萨。
素雅的花束轻轻落在了桌上的那张雪白毛毯上,陪在小萨的身边。几滴迟到的眼泪打湿了花束,黎文从她身后递了一张纸巾过去,黎文的父母则坐在房间一角的长椅上,小小的宠物殡仪馆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小萨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花丛中,身旁还放着它最喜欢的几样玩具。经过梳洗打扮,它已经不再是之前沾满血污的狼狈模样,褐色的鼻头,雪白的毛发,几根胡须还挺立着,它仿佛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活泼好动的帅小伙。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它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能奔跑跳跃,再也不会趴在你的脚下撒娇卖萌。
它走了,于是在人间再也无法相遇。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每个人都告别过了的话,我们就把他推到后面去了。”一旁的工作人员轻言着打破了室内的平静,告别仪式已经接近尾声,他所说的后面,就是专用的宠物焚化室。
大家都不说话,黎文点点头表示同意,小萨的遗体连同着鲜花玩具一起被推了出去。四个人目送小萨的离开,林尔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们之前已经了解过,焚化的过程差不多需要三十分钟。也就是说等待三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就会从焚化炉中取出小萨的骨殖交给他们,小萨也就彻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来之前黎文已经准备了一盆仙人球,他和父母商量过了,小萨的骨灰会被埋入这盆绿植中,继续陪伴他们。尽管这样,小萨离开的现实还是使得大家都像被打蔫了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来。
黎文正想出去透透气,兜里的手机恰好振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来电的人是边浦。
“喂,边浦啊。”他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压低着声音接通了电话。
“我查到了点事情,你在哪呢,现在方不方便?”
黎文彻底走到了告别室外面,他看了看周围,爸妈还坐在屋里的长椅上互相安慰着,林尔清一个人站在一旁,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在宠物殡仪馆,仪式刚结束,你说吧,这没什么人。”
“小萨……送走了?”边浦没有立刻说起打电话的原因,小萨在他面前被活活打死,对他造成的冲击其实比黎文和林尔清更大。
“嗯,刚刚去火化了。”
“那就好,也算入土为安吧。”边浦的声音听起来也放松了一点,“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事吗,想找被纪建国诬陷的那两个人或者当时带头上访的人。”
“你找到了?”黎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还没有,但是我查到了点线索,可能能帮到纪建国。”
“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在云南昭通呢。”
“你已经去了?”黎文有些惊讶。
“嗯,我托之前实习时的一个老师帮忙,已经见过纪建国了,”电话那头,边浦解释道,“就和你想的一样,他是当地的护林员,对土地敏感度很高,发现这个项目涉及的村民被安置在以前的磷肥厂上时立刻提出了疑异,这件事在当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因为项目公司按流程提供了一份检验合格的报告,但他始终觉得不对,甚至通过私人关系想要对这个地块进行土壤检测。”
“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份报告?”
“不是,这种检测收费太高,他负担不起,但他打听到,在磷肥厂关闭后,曾经有一个省外的团队对这块地进行过土壤检测,他没有拿到,但是我猜,她女儿纪蓉蓉拿到了。这件事有些奇怪,首先,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花钱去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我怀疑是项目方做的预检,其次,特意找省外团队,仿佛已经知道土壤有问题似的,那为什么非要选在这里,甚至造假去获得一个新报告,为了一个安置用地影响度假村的建设,岂不是得不偿失?”
“因为她要的就是有问题的土地,”黎文想起林曼那张因为仇恨而狰狞的脸,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说不清,“这件事等你回来后细说,然后呢?”
“就在纪建国为了这件事奔波的时候,一个自称是云栖村村民的人大义灭亲,给他提供了一些录音和影像,非常有技巧,包括教授项目团队接受开发商资助和他给赵田红包时的录像,说是自己爷爷勾结开发商欺骗村民签字,他是回乡的大学生,也是那个教授的学生,一身正气,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的老师和爷爷沆瀣一气云云。”
“我就知道,那份报告或许难以找到,但揭发自己亲人的这个男子给了纪建国新的希望。”
“对,但他没有鲁莽行事,只是把这件事反映给了镇上的领导。但没几天工夫,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不知情的村民也在煽动下围攻了赵田的家,甚至还有人在区政府门口拉横幅,总之事情闹得很大,当地新闻媒体都追踪了这件事,赵田最后因为一时激愤中风了。”
“那你查到了什么可以帮纪建国翻案?”
“那个大学生自称是赵田孙子,纪建国一直以为是真的,大概是收受了金钱贿赂所以来骗他。如今赵田因为他变成这样,他不想再连累对方下一代,出于内疚,他并没有把真相说出来。”
“你查到那个人的长相了?”
“倒没有,但是纪建国描述那个男人的长相给我听,说他是双眼皮,而我看过赵田儿子儿媳的照片,两个人都是单眼皮。”
黎文一下子就懂了:“那个人也是雇来的。”
“恐怕还不止这样,他们防备的是纪建国在后期调查中提到线索来源,祖孙三代都被冤枉,到时候村人只会更恨他,执法部门对他的信任度会更低,而纪建国也会更加有口说不清。”
黎文想到了对方一贯的做事手法,环环相扣,以假乱真,你以为已经推开了一扇门,却发现通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观景平台:“找到这个男人,就有可能找到帮纪建国翻案的证据。”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查到这个男人的身份。”边浦听起来一筹莫展。
“你急不急着回来,要不我也过去看看。”黎文说得专心,没注意到林尔清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好啊,我等下去换个双人房,把酒店地址发给你。”边浦一口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黎文转过身看到站在背后的林尔清时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无声无息的。”
“小萨的骨灰出来了,阿姨让我叫你进去。”
“哦。”黎文说着,飞快地往屋里走去,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黎文,如果有帮小萨报仇的机会,能不能叫上我一起。”
黎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径自往屋里走去。
取了骨灰出来,尽管黎文的妈妈一再挽留,林尔清还是先离开了,黎文先把父母送回了家,重新回到车上时才发现手机里又多了两个未接来电——邹霖和丘子陵,他想了想,先拨通了丘子陵的电话。
“看到网上新闻了吗?”
丘子陵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进入正题,黎文一时没能跟上他的节奏,问道,“什么新闻?”
“辟谣的啊,你们分局发的,近期热门的周姓医生意外车祸案件,经调查,系本地居民孙某所为。孙某因父亲的脑出血离世始终对当时的主治医生周某怀恨在心,于去年11月4日凌晨将其诱骗至林家弄,袭击致其昏迷后驾驶周某汽车驶入河中……你真没看到吗,网上舆论都炸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