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日记02

怀孕日记02

02.

怀孕，是只有最后一个月很辛苦，还是一直很辛苦？阿祖看起来好辛苦。我想，要是我能帮她承担一部分辛苦就好了。两个人，辛苦怎样都是可以减轻的。她的鞋柜里有运动鞋，但她不穿运动鞋了。我帮她穿鞋，又系好鞋带。

我知道她哭了。

——小琪的日记

颜万琪不敢擡头，系左脚的鞋带时她故意系得很慢——为等阿祖整理好情绪，再擦干眼泪。

“你绑的蝴蝶结很漂亮。”

听到阿祖的声音，颜万琪才擡头，“是吧。”她扬起一个笑，“我认识的人里面，我的蝴蝶结最漂亮。”

“谁教给你？”阿祖问，“你妈妈？”

“不是啦。”颜万琪说，“我自学成才。”

颜万琪陪阿祖去超市买东西，一些水果，一些蔬菜。一些酸奶——那是颜万琪要喝的。走到日用品区，看见熟悉一张脸。

颜国政。

他旁边是陌生一张脸。

女人的脸。

向下看，女人的肚子隆起，估计九个月。

阿祖转身就走。

“哥哥。”颜万琪喊了颜国政一声，转身去追阿祖。

小慧问颜国政：“是不是熟到要解释关系？”

明显她问的不是颜万琪。

“我们是相熟。”颜国政支吾，“但是……是相熟但不用解释。”

小慧笑着点头，“让我替你解释吧。”推着购物车也去追阿祖。

“其实没什么需要解释的。”颜国政说，“其实我和你逛街是很正常的事，就算不正常也不关她的事。”

转弯，两辆购物车相撞——阿祖的和小慧的。

“你好。”小慧招手。

“你放心。”阿祖说，“我不是跟他一起的，我是同性恋者。”

“我不是，不过恭喜你。”小慧说，“但我告诉你，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是吗？”阿祖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需要他。”

关系一下子变得很尴尬。颜万琪站在阿祖身边，头先她喊过颜国政哥哥，阿祖喜欢女孩子，阿祖肚子里的孩子不需要颜国政。这是什么？兄债妹偿？形婚？不对，阿祖和颜国政又没结婚。颜万琪挠挠耳朵，见阿祖推着购物车走了，她匆匆丢下一句“我走先”，小跑着追去了。

“阿祖，阿祖。”颜万琪喊了两声，“我来推。”

阿祖不做声，她结款，颜万琪拎起购物袋。

“你不开心啊？”颜万琪小心地问。

“没。”阿祖摇头，“回家吧。”

颜万琪帮阿祖关上副驾驶门，又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其实我哥哥那个人，他就是那样的。”颜万琪说，“他不会讲话，一开口就惹人生气。我常常说他不开口比较好。”

阿祖看了颜万琪一眼，勉强微笑，“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她知道她难过的样子，就像她知道她开心的样子。颜万琪想问多一遍阿祖是不是在意她哥哥，没有问。莫名其妙地她想要吻她，颜万琪向阿祖倾了倾身，她的嘴唇就要碰上她的嘴唇。

阿祖一把推开颜万琪。

“你在想什么！”阿祖语气严厉，“我不会要你！”

颜万琪动了几下嘴唇，欲辩无言，神情伤心得可怜。

“你下车吧。”阿祖说，“我自己可以回家。”

颜万琪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不争气地滚下来。她总觉得她是给两个人同时抛弃了。抹一把眼泪，颜万琪忿忿解开安全带，“下车就下车！”她喊着，重重关上车门。

不等阿祖打开副驾驶车门，颜万琪折返回来，从驾驶座车窗探进脑袋。

“你不要我。”颜万琪狠狠地说，“有的是人要我！”

离开时她磕了一下后脑勺。

坚强没喊痛。

九龙东区警署第五十七分区缉毒组麦总督察，是吧，不过如此嘛，酒喝了一轮就着急带她回家。

怎么这位madam就肯给她吻一吻，阿祖却不肯？同样是她两片嘴唇，没改变。还是说，因为阿祖怀孕？怀孕了，就可以自然爱上一个男人？太无理，太不公平。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公平？颜万琪被吻醉了，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最终她推开她——像阿祖推开她那样，她记得那动作的感情和力度——作为不针对谁的抱负。颜万琪牢牢看了麦警官几眼，尽力把她的模样记住。

第二天傍晚，修身西服套装，梳背头，高跟鞋，颜万琪等在阿祖家门口。阿祖被她的打扮吓了一跳，领她进门，递给她一张餐巾纸。

“把口红擦了。”

颜万琪默默擦去大红色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