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亮的火柴
点亮的火柴
徐知青警员是那对母女少有遇到的一个完全不和稀泥的警察,她们从前也被凶手暴力相待不少次,两人每次无助地报警求助警察,而被社会制度限制了能力的有心无力的警察们也只能骂骂家暴男,或者敷衍了事的警察最多对他们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劝话……过后她们被罪犯逮回去,将遭遇凶手更暴虐相待的后果。
被摧残了多年的妇人当初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想离婚,可她办离婚时本地法官以冷静期驳回了离婚申请。之后犯罪嫌疑人威胁她说,敢离婚的话,要砍死她全家。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后来为了受伤的女儿她最终豁了出去,再次暗中求助警方。
警察徐知青是她们人生里遇到的一束强烈的生命/之/光,她毫不犹豫地用生命光芒万丈地照耀了她们的余生。
即使社会制度不完善,公家没有在我们这个地方为妇女儿童和某部分弱小的男士,真正的设置紧急避难所。
女警青子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用她本人非常有限的工资条件,硬生生为被故意伤害的受害者母女创造出了庇护之处,她悉心地安排她们暂时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却没有为自己想到……犯罪嫌疑人找上来竟然给她直接带来十多刀的致命攻击——灭顶之灾。
我敢用性命肯定,以徐知青自小高尚光明的为人,就算她提前得知自己即将面对的可怕命运,她依然会毫不动摇地拯救被故意伤害的妇女儿童,如果她提前知道,那么她会做到增强防备,斗智斗勇地捉拿袭警的犯罪嫌疑人。
为民请命的民警徐知青牺牲后,那对获救的母女屡次来我家登门拜访,她们不断痛哭着向我们和惨死的青子道歉和道谢。一大一少每次都卑微地给我们全家下跪,哀哭道我姐姐做实事帮了她们多少,却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这对母女都极怪自己引来了凶手害死了她,她们一生都愧对于好警察和其家属。
她们第一次悲啼地前来我家拜访时,我不想受她们的跪,走到了一边去哭。我爹如何费力地想扶起这同样可怜的母女,她们都不肯起来。
然后他们在屋子里说话忏悔,从出事开始到后来,我都对她们不理不睬的,尽量疏远着。可这母女最后跪到了我面前来,不求我原谅,只求她们进行该有的赎罪。我抹泪请求她们快起来吧,我不肯面对她们,其实是不肯面对自己,与她们无关。
我和爹从头到尾怪的,都是社会制度不完善的根源,以及该被处以极刑的凶手。
她们是青子为了心中理想而尤其愿意帮助的妇女儿童,我也是个人,可我暂时做不到她那样,但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佩服的女人便是青子,也晓得各自的初衷和苦衷。
我和那对母女逐渐冰释前嫌以后,爹和良旌都做了好菜招待她们,也表扬我懂事了。我抵触他们总是因此说我懂事。想来,这十多年,只有青子是最明白我的人,她从来不爱说我是懂事,她跟爷爷一样,自多年前就晓得我的各种立场和心情。
而青子完全没有白救那对母女,没有白救童年时被混蛋暴力的自己。直到如今那对母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拜访我们,她们更是频繁地带鲜花和食物去警察公墓探望青子,为其用心地扫墓和长跪默哀。
我曾经撞见过她们为青子上坟,凶手的小女儿跪在她的墓碑前痛哭流涕地问道:“知青姐姐……你能托梦告诉我和妈妈你有多疼吗……你可以在梦里狠狠地指责我们这一家畜生吗……我无数次地责问自己……你疼吗……到底有多疼……我只能向上天哀求着保佑你痛到麻木就感受不到痛了……因为我们不敢想象你临死前到底有多痛……我和妈妈被坏人毒打了那么多次已经疼得生不如死……我和她甚至一度不想活下去了……该死的我们没有勇气反抗……可你呢……你多委屈呀……你好心帮着没用的我们反抗……却招来了毒手……那么多次的尖刀都活活地捅在你身上……在你干净清白的肉/体上扎了那么多血窟窿……葬礼上我低头为你献花的时候……见了姐姐的遗体觉得浑身上下好疼好疼……没有一处神经不在扯得痛……我赶来现场看见了你那件警察制服变成血衣……也痛得我心脏几乎快骤停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肯这么傻地帮助我和妈妈……面对坏人的虐杀……竟连死都不肯说出我和妈妈的行踪……你怎么这么傻呢……我和妈妈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我们好后悔……我们不该找上知青姐姐……早知如此我和妈妈应该鼓起勇气杀了他……真该与坏人同归于尽……宁愿用我们卑微懦弱的残命去换回你本该幸福一生的好命……知青姐姐做警察也明明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为什么最后葬送在我们的手里……这都得怪我们……你如此美好的生命年华白白埋葬在了我们一家烂命手里……我和妈妈真的悔不当初……”
随着女孩儿接连不断的问话和磕头赎罪,那位妇人也不断地忏悔着点头,整个人向前趴在那里哭得泣不成声。
而我那时去警察公墓捧着送给青子的一大束混合的白菊、太阳花和天堂鸟,不经意间听见她们追悔莫及的哭诉,便停下了脚步躲在一旁从头听到尾,也闭眼不停地流泪,最终在心底彻底谅解了她们。
青子当初也帮助过被女友暴力的文弱男士,她帮人从不看身份,无论是谁,只要是受害者都要帮助……
受到过青子帮助的平民百姓数不胜数,所以在她的坟墓周围,都快被泪水哭成了似乎永远下着春雨的湿地。
在烈士坟墓前,我们都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见面以后,那个被殴打致残到身上挂着尿袋和粪袋的母亲向我鞠躬,歉疚地告诉我,她已经把青子和我家当做了精神支柱,才愿意在余生茍活下去,是我们将她们脱离了地狱,并为她们母女带来了重获新生的勇气。日后,她凭自己双手赚得每一分脚踏实地的工资,都会用来好好地生活,并将另一半钱捐赠给需要帮助的人们,以及尽可能地弥补我们家。
而被打坏了一个肾并且脸上有疤的女孩子也向我弯腰致敬说,迷茫浑噩的她本来终于有了目标,想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填警察大学的,但是她脸上丑陋的疤痕面积有些大,被打残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剧烈运动,更难受的是她有一个无比可耻可恨的杀人犯生父,已经噩梦般毁掉了她和母亲的前半部分人生和一部分前途,她不能再梦想着像知青姐姐和我一样做警察了。
但是她反复思考着改了志愿,最终想去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在未来帮助需要得到救治的人们。
当她有了工资以后,也愿意自掏腰包拉一把急需用钱之人,以及一直在底层条件受限而恶性循环的贫穷患者,最重要的是,将来她悬壶济世时,或许也能拼命地抢救像知青姐姐那样的好警察,但她不希望手术室再出现任何受伤的好人……
她还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她甚至恐惧与任何男性沾上关系便被窒息地纠缠,社会也放纵其行不轨之事,原来婚姻是罪犯的一道行凶挡箭牌,是我们的社会制度默认着赋予他们的有恃无恐,她从自己那位深深痛苦如在地狱的母亲身上,感受到小小年纪的自己仿佛也过完了大半辈子糟糕的婚姻。
这就是此觉醒的母女今后余生的梦想和各种愿望,她们成为了警察徐知青一样的理想主义。
她们也深刻地记得青子说过,反抗不合格的父母是清醒子女应该做的有益社会之事,而很多蠢人认为反抗不公为自己争取基本权益的人极端和偏激,其实处于愚昧环境里做了奴隶并助纣为虐变帮凶的人,才是真正的温水煮青蛙式的愚昧极端。
就算这对母女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间,她们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我爹的银行卡号,果真每个月都打了一部分工钱弥补我们家,特别是为弥补牺牲警察的家属,想要替她照顾我们。
这些资助的钱,我爹怎么退都退不回去,只好也回馈出去扶贫了,现在他将这些钱一部分花在了徐青凤身上。
桂凤知道她从四面八方获得这么多资助后,原来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年纪尚小的她也有了做警察和军人的梦想。
爹苦笑着说,咱们家真成了警察世家了,希望桂凤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不容易冒险的梦想,就是人身比较安全的梦想。
桂凤摇摇头,坚定地更想做警察了。
我便帮腔说,在家喝水都有被噎死的风险,出门在外也有被车撞的风险,哪天轮到人死,人怎么逃都没用,死不了的人做什么危险的事都活到老,这就是命!所以怕个毛线,不如坦然面对生活,充实地活在当下,既来之则安之。
桂凤最喜欢这句既来之则安之,我这番话令她在我家安然生活地踏实了一些。
不过她刚开始以为我是不会纡尊降贵地接送她放学的。
我们仨大人轮流接送桂凤上下学,每天早上几乎都是爹从老房子里送她去学校,或者他从长夏街那边赶来学区房顺路送她去上学,要去小学必然得经过学区房,爹也不算在早上浪费时间白跑,当初桂香婆婆也是特意挑选了离废品区最近的小学,方便接送桂凤读书。
至傍晚间,良旌有空开车来接我下班时,便顺道与我一起去接桂凤,这时爹也能休息一会儿不用去接她了。所幸我们现在都在单位做着朝九晚五的文职,我们还算有闲空经常帮爹带桂凤。
自从领养桂凤以后,我爹打消了早点退休的念头,罗老工不能辞去厂里的工作了,我们三个人的薪水都中等不算高,集体一起养桂凤比较轻松。
桂凤跟着爹有时待在长夏街的商品房睡下,我和良旌基本上都住在学区房,不过我们四个随心所欲经常在两头住。
既然青子最后是住在租房里的,这套房子对我们来说都有特殊的意义。自从我高中准备高考之前,便住在青子当初为了我陪读而租的学区房里,直到她离开以后,我都没有离开过那里,也一直住下去了。
我们总觉得她的灵魂以后会找回来看我们,要是我们搬走了,她从这里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呢?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长夏街老家的那条路。
他们都说我姐姐青子说不定在另一个空间要回来住的,她一定会回来守着我们全家人,这是她离家之前最后待的地方,始终得保留下来啊。
那不只因有我、青子和良旌的回忆,最后对于另一个到来的小家伙桂凤来说,这里离她原来的家很近,她也不想离开此处,她住在这里就能常回废品区的老家看看,也喜欢与我待在一起玩。
是故大家合伙凑钱把这套不大不小的学区房买了下来,连小桂凤都上交了自己的零花钱凑热闹买房子,它就彻底变成了我们几人那老旧而充满回忆的温暖小窝。
除了我上回在房间加了一张珍珠公主床,其余东西未动,我们依然如故地保存着我和青子共同的主卧,我不和良旌在一起困觉时,都会回到我和青子的房间安眠。
而良旌攒的积蓄很多时候都忍不住为了买我的开心,而不停地花费在我身上用掉了,他秉持着钱可以再挣开心难买的原则,始终与我及时行乐于当下。
至于我从小存不住太多钱,一有点儿积蓄就用来吃喝玩乐,我怕我手里的资产再不用在正途上面,这部分财产迟早被我花光在其他方面。再加上我们现在帮忙养着桂凤,良旌贷款买房的速度委实太慢了。
于是我们商量着,我和爹各出一半钱,良旌也出一半,就刚好能一次性买得下学区房,这套房子对我们所有人都有意义并且有用,便好不容易说动了先前一意孤行的良旌,让大家一起投资。
爹为了让桂凤经常住学区房方便以后上下学,也为了我以后能在婆家撑起腰杆,少不得倾尽全力地大手笔投资一回。
先时我对良旌说,既然他不愿意求助自己的父母,他再这么连我们一起推拒下去,我和爹就不等他了,有能力者竞争,反正买这套学区房的巨款他也还没攒够,那我们先出资买了,他就真的入赘进来住我名下的房子好了。
说起做倒插门,良旌从来不反感,倒是很愿意,但真要我们完全出钱他又不能安之若素。兜兜转转,我把爷爷当初给我的好几万块和奶奶留给我的遗产,以及我存的工资加上爹那部分的积蓄,我东拼西凑地凑够了一半的买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