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夜路遇险
寒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冷却的铁,沉沉地压在了城市上空。街道两旁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不但没能驱散寒意,反倒将这街道的清冷照得更为分明。
路两旁高耸着的梧桐树,叶子几乎掉光,只剩下几片顽固的枯叶挂在枝头,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日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大马路此刻空荡荡的,只偶尔有人低头缩肩快步走过。
杜鹃蜷缩着肩膀漫无目的地前行——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茫茫世界之大,她竟不知自己还有何去处?
“妈妈啊妈妈,你既然不能陪着我长大,爱我保护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呢?这世上,没一个人……没一个人是爱我的,从来没有,都没有……”她内心一阵悲凉,竟然在寒风中不知疲倦地走到了树木岭立交桥,只要过了桥后,再走大约两公里路程就是星城附中了!
她忽然生出一种想法来,要去看一看那所近在咫尺,自己却还从未踏入过的校园。
她想到了那所学校里的一个人——陈启明!小学时,他们是同学,他还经常给她讲题,送她练习册。后来小升初,他们进了不同的学校,可他还是鼓励自己,让她好好学习,争取中考时考去附中。
曾几何时,她对自己充满信心,觉得只要自己想要,肯定就能考上。陈启明也不食言,不但经常借给她笔记和题册,在孟柯家遇到时还是会像以往那般给她讲题。
只是后来,陶彩云加给她的家务和其他活计实在太多,她要分太多的心,根本无暇顾及学习。而那女人只要看到她在家写作业,心中总会腾起一团无名怒火。为了阻碍她学习,那女人总是有千百种方法。
很多时候,她甚至想要一死了之——她想看看,要是她死了,她那还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是否会难过?那对名义上的爷爷奶奶是否会后悔曾经的苛待?
很快,她就冷笑着摇头——不会!他们全部都不会!这些年里她所受的委屈,他们仨统统看在眼里,可是他们就像瞎子聋子一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话果然不假!
想着想着,杜鹃啜泣着走至位于东塘的附中门口,虽然距离不远,可是这儿非常热闹。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八点,不少的家长已经骑着单车、摩托车过来等候下晚自习的孩子们了。
还有一些开着小汽车的家长们,会停在稍远点儿的位置。
杜鹃默默站在人流中,眼望前方灯火明亮的教学楼,听着周边的家长们聊起关于孩子成绩的担忧。
“过完年就初三下学期了,我儿子成绩离附中的录取线还差一截,真是愁人!”
“我闺女这次倒是提高了点儿,可是她一点儿都不稳定,这次上来了,下一次考试说不定就下去了。她的成绩呀就跟股市一样,起起伏伏,一下很高一下超低,我每次看她成绩单,心脏病都要犯了。”
……
听着周围的声音,杜鹃的心一阵阵刺痛——同样是父母,别人的爸妈都这样的关心孩子,自己的父亲却……
一滴泪划过脸颊,杜鹃听到一阵急促的下课铃响起,然后就见马路对面的教学楼内大批的学生成群结队走出。
忽而,她瞥见人流中一个高瘦帅气的熟悉身影——陈启明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正与几个同学边说边笑着走出来。
两个月不见,灯光下他的面容更显清癯,头发也长了,一排刘海遮挡在了眼睛上方。当他抬头四下张望时,风撩起刘海,露出一双睿智明亮的眸子。
那目光从杜鹃所站的位置扫过,落在一辆银灰色的捷达车上。
车上悠闲抽烟的陈锦辉也看到了儿子,摇下车窗,挥挥手:“启明——”
陈启明即撇下同学们朝车子跑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透过车窗玻璃,杜鹃看到他们父子在说笑,陈启明不知说了点儿什么,陈锦辉伸手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头,然后拿出一个汉堡来,陈启明就接过吃起来。
这画面很温馨,杜鹃却看得心酸不已。
待车子离去,她的心像是猛地一下被掏空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几个路人忍不住问:“小姑娘,你怎么啦?”
“小妹子,你有莫子事?要不要帮你报警?”
杜鹃只是一味哭泣,摇头:“没,没,不用……管我。”
等哭够了,她抬起泪眼,环视已经没什么人流的四周,然后转身往回走。
是呀,那个家虽然是这世上最令人窒息的地方,可是除了那儿,她又能去哪呢?!
夜深了,寒意渐浓。
地上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杜鹃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至树木岭路后,周边就更寂静了。偶尔远处传来一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像是把静谧的夜晚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又迅速愈合。
路两旁居民楼窗子里透出的零星灯火,仿佛每一盏灯后都有着一个充满温馨的家庭。
杜鹃正胡思乱想着,前方巷子拐角暗处晃出几条人影,慢悠悠的,恰好堵住了去路。
正是几个是常在附近游荡的街溜子!此刻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嚼着话,目光黏腻地在女孩身上打转。
杜鹃的心猛地一沉,她长这样大,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呢!手脚冰凉的想后退。
那几人立时围拢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嘿,漂亮小妞,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呀?”
“没地方去吧,干脆和哥哥去看电影吧。午夜场,很有意思的哟!”
杜鹃喉头发紧,正要喊“救命”,却听得后方传来一声懒洋洋却又带着锋利边角的嗤笑:“喂——几个男人堵一个小姑娘家家,也不怕丢脸么?”
所有人都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削瘦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恰好站在了一盏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
近处,杜鹃看得真切,那是一张很青春的脸,虽然染了金发,却带着点儿稚气。只是眼神很凶,嘴角叼着半截快要燃尽的香烟。穿着满是金属链子和破洞的衣服,整个人带着一股不符年纪的颓废感。
“哟,哪里来的臭小子……”一个小混混低声嘀咕,语气里混杂着轻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滚蛋!少他妈多管闲事!”为首那人怒目圆睁。
黄发少年将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碾灭,整个过程中没有多言一句。忽而,他抡起路边一根木棒朝猛的那几人砸去。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咒骂声、哀嚎声、棍子砸在身上的声音搅成一团。
几个街溜子在为首之人的号召下也发起反攻,但那黄发少年的狠劲太大,一根长棍挥舞如同旋转的陀螺,专朝那几人的腿部、手臂和后背等最为吃痛的地方招呼,硬是将那几人揍得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