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书房2
“什么?”姜致怔住,手上的药盘不觉攥紧,“大郎他不是已经......”
“因病去世。”崔行则接过她未说完的话,语气平静,“我一开始也信了这个说法,但回京后翻看卷宗,发现疑点重重,更有前几日陆英来报,说在金陵遇见了一个和大哥长相相似的人,而他经常出入金陵的一处别院。”
姜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这不可能。”
“更可疑的是。”崔行则继续说道,“之前有官员弹劾卫珅,进言他中饱私囊,将钱财藏至金陵某处,官家为此派了几个官员调查,但当年负责调查此案的官员,三年间或调任偏远,或意外身亡,无一人留在京中。”
书房内无比寂静,姜致脑海中一片混乱,如果崔行则所言属实,那意味着大郎尚在人间,这对她来说本是天大的喜讯。可若大郎与卫珅狼狈为奸,她心里竟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自大郎去世后,她早已接受了寡妇的身份,对于旁人说她克夫,她也毫不在意。甚至,在内心深处,对崔行则产生了一股不该有的情愫。
如果大郎活着回来,她该如何面对?
“嫂嫂?”崔行则轻声唤她。
姜致强装镇定,声音微微颤抖着:“二郎告诉我这些,是已经确定了什么吗?”
崔行则摇头:“尚无确凿证据,但线索指向告诉我,大哥的死或许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骗局。”
“为何要如此?”姜致不解,“大郎为何要假死?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也是我在查证的问题,朝中局势复杂,大哥生前虽不涉朝堂党争,但崔家树大招风,难免让人眼红。”
姜致忽然意识到,崔行则告诉她这个消息,不仅是告知事实,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试探她对大哥是否还有情意,试探她得知消息的反应,以及——
他们这些日子萌生的情愫,该何去何从?
姜致艰难开口:“若夫君尚在人间,我当如何自处?”
崔行则沉默良久:“若大哥尚在,你自然还是崔家的大夫人。”
他说得很平静,是啊,若大郎没死,她和崔行则的情愫,则成了叔嫂乱伦。
男子如此,只会被世人道一声多情。
但女子则会被人唾弃,被人沉塘,浸猪笼。
“二郎希望大郎在人间吗?”姜致鼓起勇气问道。
“我希望的是真相,无论真相是什么。”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猛然想起,那些相处的日子,他总会有意无意地问起她和大哥的往事,当时只当是寻常的闲聊,如今想来,或许都是在试探。
姜致心中五味杂陈,崔行则看出她的疑虑,出口安慰她:“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有所准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二人四目相对,她忽然明白,无论大郎是生是死,她和崔行则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叔嫂关系。
“我会保守住这个秘密,也请二郎查明真相后,第一时间告知我。”
崔行则点头,看向她:“自然。”
片刻后,姜致福身,准备离开。在她推开门那一瞬,崔行则忽然开口道:“无论真相如何,这些日子对我来说都是真实的。”
姜致的脚步顿住,只是回头看着他,只一瞬,又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地合上,书房内重归平静。
*
夜深人静时,姜致坐在案前,手上拿着一本诗集,可心思早已飘向窗外。
距崔行则告诉她大郎没死,已经过去了三日。
三日里,她寝食难安,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大郎生前对她说的话。
“你嫁给我,终究是受苦了。”
忽而,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崔行则敲敲门,姜致起身推开门,发现他身着一身墨色常服,神色凝重。
“嫂嫂久等了。”他进门后随手关上。
三日前,崔行则便以养伤为由告假在家,实则暗中调查大哥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姜致:“金陵来的消息,有人在临县见到过和大哥极为相似的人。”
姜致接过密信,烛光下,她仔细阅读信上的内容,越看她越不相信,信中言,一个和大郎极为相似的郎君出现在金陵附近,身边还跟着几个神秘的随从。
“这......这怎么可能?”信从她指尖滑落,崔行则弯腰捡起信笺,看向她:“我已派人前往金陵附近核查。”
“嫂嫂可还记得,大哥生前有什么异常之举?”崔行则问道。
姜致蹙眉,认真想着,大郎身患重病,京中人尽皆知,成日里也就是躺在榻上,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若真要说异常......姜致记得,有几次她半夜起床,发现大郎在书房焚毁一些信件,当时她只当是公务文书,现下想来,或许另有隐情。
她忽然想起一事,走到床榻前,从下面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封信。
信上写着“吾弟行则亲启。”
崔行则接过信件,小心拆开,信纸早已泛黄,字迹确实是大哥亲笔,但里面的内容却让两人大吃一惊。
信上言,大郎卷入一场朝堂阴谋,为保全家族,不得不设计假死脱身,他恳求崔行则在他假死后好生照顾姜致,并暗示朝中有一股势力正在暗中对付崔家。
“原来如此......”崔行则握着信封,“大哥是为了护住我们,才选择这样的方式。”
姜致心中五味杂陈,夫君未死本该是喜讯,可这封信却证实了他宁可让她承受丧父之痛,让她背负克夫的骂名,也不愿告知她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