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秘密1

说起大郎，姜致心里竟还有些愧疚了。

想当初她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病秧子冲喜的时候，心里也是百般不愿，在家里要死要活的，说什么都不肯嫁。

还是嫡母趁她不注意，一榔头给她敲晕了塞进花轿里，然后稀里糊涂地就成亲了。

她甚至是跟一只戴着大红花的公鸡拜堂的。

成婚当夜，她便装病躲过洞房，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多次不吃不喝，她脑子一热，想啊，死就死吧，总好过一辈子守寡。

可谁知大郎待她是真不错，听说她病着，补品流水一般送到她房中，后来下人来报，说她在装病，大郎也只是笑笑并未揭穿。

更在临终前多次提及，要二郎好生照顾她。

想到这儿，姜致本还在生气大郎骗了他，转眼间很快又不气了。

如果大郎能活着回来，两人远离朝堂，成日吟诗作赋，夫妻恩爱，也能成汴京一段佳话。

若是二郎回来时不再病痛缠身，入朝为官，她再诰命加身，到时她的嫡母和阿姐见了她，那还不是对她点头哈腰的。

二人相对不言，见他不说话，姜致便直言夜已深，她要歇下了。

崔行则就这样被下了逐客令。

*

翌日，天刚亮，姜致就再一次端着药盘来到崔行则的卧房，她连着敲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应，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端着药盘离开，在廊下的拐角处遇到一小厮。

那小厮见她端着药盘，心想定是到郎君的东院去了，于是他便道：“娘子，晨起时中贵人曾来过，说官家叫郎君去一趟金陵，只怕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姜致紧握着手里的药盘，郎中说，他的伤势过重，这药需得连上七日才能好大半，如今只上了一日便匆匆离去，只怕会落下病根。

那小厮见她不语，便又说道：“郎君今日走得急，还未来得及告知娘子，便让小人来传话，说娘子在家静候佳音即可。”

姜致点点头，也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知道了，你下去吧。”

回到西院，姜致关上门，将崔行则骂了个半死，平日里但凡有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要请小厮到院儿里来请她。

如今要南下金陵去了，却跟她知会一声。

可待她脑子冷静下来后，她又开始反思，二郎公务繁忙，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朝堂政务，二郎就算跟她说了，她也未必能参透其中。

她这是怎么了？从前的她并不会如此啊！

姜致少时，因见惯了父亲对阿娘拳打脚踢，阿娘临终前，千万叮嘱她，勿要对男子动心，否则便会万劫不复。

这些明明她都记下了，甚至嫁进崔家时，她寻死不成，最后也是安慰自己，后半生只图个衣食无忧已是极好。

可现在遇到了崔行则，怎么就全乱了？

她反复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她忍不住探向窗外，不知崔行则在金陵如何？

*

话说崔行则奉旨来到金陵寻找兄长已半月有余，本来他已找到了一些线索，为防止歹徒袭击，他命陆英先行一步，护送证物回京。

却不想自己遭遇了歹人暗算，他中箭顺势滚落到山坡下，他足足昏迷了两日，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河岸的草丛中。

他的头因滚落时撞到石块，疼痛不已，他挣扎着从草丛中坐起，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这是哪里？”

他喃喃自语，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沙哑，脑海中一片混沌，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到金陵这个目的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金陵......

他到金陵是做什么来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让他不得不停止思索，他赶紧缩回草丛中，听到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崔行则屏住呼吸，直至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绸缎长袍，上面占满了血迹，他小心活动着四肢，发现除了几处擦伤外，并无严重的伤口。

那这么说来，这血很可能是别人的。

金陵的雨淅淅沥沥的，虽不大，但风一吹，却能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踉跄着，朝着远处的灯火走去，却发现金陵城的城门早已关闭。

无奈，他只好在城外一处破庙暂避，庙里的乞丐见他衣衫褴褛，却又气度不凡，也没有为难他，还分给他半块干粮：

“小郎君，你这是遭劫了？”

崔行则点点头，不敢多说什么。

他确实是遭劫了，还依稀记得自己从山坡上滚下来，可在这之前的事，他就记得不大清楚了，他感觉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具体细节。

“最近不太平啊！听说朝廷派了一个查案的大官在秦淮河上遇袭了，现在全城戒严呢。”老和尚眯着眼，絮絮叨叨地说着。

第二天清晨，城门刚开，崔行则就混在人群中进城了。他朝着繁华的街道走去，恍惚间，他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衣着华贵，出行有宝马雕车相伴，身旁还跟着许多高大威猛的侍卫。

“大哥?”崔行则脱口而出，快步走到那人跟前。

那人闻声转头，与崔行则四目相对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又很快镇定下来，冷漠地说道：“阁下认错人了吧？”

“大哥，我是行则啊！”崔行则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大哥，可见他声音容貌都与自己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