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他想弥补
第105章他想弥补
几天前。
温言推开书房厚重的门时,脚步放得极轻。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威士忌气味。
陆宴淮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着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幅油画——《溯光》。
画中的深蓝与墨黑如同冰冷的漩涡,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吞噬。
唯有画面中心那束由无数破碎暖金笔触艰难汇聚而成的光,倔强地向上刺破重压。
陆宴淮的身影在画布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异常孤寂。
“陆总。”温言在几步开外站定。
陆宴淮没有动,目光依旧黏在那幅画上,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嗯。”
“小江少这幅画的手续已经办好了。”
陆宴淮的指尖在冰冷的画框边缘划过,最终落在那束光芒上。
这幅倾注了江挽痛苦与挣扎的画,陆宴淮用天价买下它,却连靠近它的作者的资格都没有。
“人呢?”陆宴淮的声音沙哑。
温言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陆少开车带着小江少,离开巴黎了,目前正在普罗旺斯的艾克斯小镇旅行。”
空气骤然凝滞。
陆宴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是更深的无力感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钉在沉重的座椅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派两组人,跟过去。”陆宴淮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只跟着,不许靠近,只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是,陆总。”
温言垂首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门。
陆宴淮的目光死死盯在画布上那束挣扎的光,仿佛要将其看穿。
良久,他猛地抓起桌角那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直接灌入口中,辛辣感一路灼烧到胃底。
一瓶很快见底。
陆宴淮又伸手去够酒柜里的下一瓶,动作粗暴地打开瓶盖。
酒精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却浇不灭心底那一片冰封的荒芜。
陆宴淮颓然地靠进椅背,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扯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昏黄的灯光在画布上晃动,那冰冷的深海漩涡仿佛活了过来,将他一点点拖拽进去。
眼前模糊的光影交错,幻化成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陆宴淮看到记忆里的自己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皮带在手中对折,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角落里,那个单薄瘦弱的身影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
江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嶙峋的脊背,上面交错着几道新鲜的、狰狞的红痕。
江挽死死咬着下唇,血珠从唇瓣渗出来,混着脸上的冷汗和泪水往下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那双曾经盛满碎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麻木。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看着我!”回忆里陆宴淮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
“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江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却倔强地不肯擡头,更不肯说一个字。
那份沉默,在当时的陆宴淮看来,是最大的忤逆。
皮带撕裂空气的声音再次炸响。
酒瓶从陆宴淮脱力的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陆宴淮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痛苦压抑的嘶吼,像一头被困住的受伤野兽。
酒精放大了悔恨,也撕开了他长久以来刻意忽略的真相。
他带给江挽的,从来不是自以为是的驯服和拥有,而是彻头彻尾的毁灭。
那地下室冰冷的锁链、皮带撕裂皮肉的剧痛、被强行灌下药物时的窒息与绝望……
是他亲手将那个原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推进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陆宴淮痛苦地蜷缩起身体,酒精灼烧着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他踉跄着冲到洗手间,对着冰冷的洗漱台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陆宴淮擡起头,镜子里的男人眼眶赤红,脸色灰败,头发凌乱,昂贵的衬衫前襟沾满了酒渍和污秽,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