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
爱拉坐到潮湿土地上,呼吸着森林空气,盯着那些植物瞧,回忆重新涌现。连在部落中也鲜少有人知道这种植物根的秘密。那些知识属于伊札的家系,唯有传承自相同祖先的后代或经她教导的人,才知道产生最终结果所不可缺少的复杂程序。爱拉忆起伊札说明晾干这种植物的特殊方法,可使根部最具效能,也想到假如避开光线照射,存放的时间越久,植物的功效就会越强。
尽管伊札反复仔细告诉她如何用干燥根部调制饮料,却无法让爱拉在参与各部落大会前事先练习,因为不能在缺乏适当仪式的情况下使用。而且伊札强调它非常神圣、不能丢弃,所以爱拉才会在为众莫格乌尔调制完饮料,发现碗底还剩下一点点时,决定把它喝掉——其实女人不允许喝这种饮料,她那时已经无法有条理地思考。后续发生了许多事情,那一小口饮料蒙蔽她的心智,药效之强烈,就连她在调制时所吞下的那一丁点儿,也有强大的效果。
她沿着狭窄通道闯入蜂巢状洞穴深处,等到看见克雷伯及其他莫格乌尔时,就算她想走也已无法脱身。就在那时候,克雷伯不知怎地发现她在那里,带着她和众莫格乌尔一起回溯记忆。假如他没那样做,她会永远迷失在黑暗虚空中,但那晚发生了某件事改变了他,之后他不再是独一无二的莫格乌尔,他再也无心扮演那样的角色,直到最后的那一回。
她离开部落的时候身上还有些这种植物根,放在医药袋中的神圣红色囊袋。她向马木特提起时,他显得十分好奇;但他不具有独一无二的莫格乌尔的法力,又或者这种植物对异族有不同的影响,她和马木特都被吸进那黑暗虚空,差点儿回不来。
坐在地上凝望那看似无害却能调制成强效饮料的植物,她回忆起那次经历,陡然又一阵寒战,感觉到黑暗阴影,仿佛有云飘过头顶,接着她就不仅是在回忆,而是重新体验与马木特的奇特旅程。翠绿的树木逐渐朦胧消失,她感觉自己被拉回记忆中的黑暗土屋,咽喉深处尝到清凉的深色沃土及生长在古老原始森林的菌类。她意识到自己朝着她和马木特前往的奇特世界快速移动,对黑暗虚空感到恐惧。
然后她远远听见乔达拉微弱的声音呼唤着她,充满痛苦的恐惧与爱,他的爱与需求产生了强大力量,把她和马木特拉回来。瞬间,她回到现实,在夏末阳光的温暖中感觉冷到骨子里。
“乔达拉带我们回来的!”她大声地说。当时她没有领悟到这一点;她张开眼所看到的是他,但接着他就不见踪影,反而是雷奈克带来热茶温暖她。马木特告诉她,有人协助他们回来,她之前没有意识到是乔达拉,但她忽然明白了,似乎她注定会知道。
老马木特说自己永远不会再使用这种植物根,也告诫她不要用,但他也说假如她用了,要确定有人可以把她召唤回来。他说那些根不仅致命,还能偷走她的灵,使她永远迷失在黑暗虚空里,再也无法回到大地母亲身边。不过那时这些叮咛已经不重要,因为她和马木特一起把剩余的根用完了。然而,此刻,这种植物就在她面前。
不是只因为植物出现就必须摘取,她心想。假如她转身离去,就永远不必担心自己可能再次用它而失去灵。不管怎么说,她被告知不能喝那种饮料,那是给与灵界交涉的众莫格乌尔喝的,不是给应该只是为他们调制饮料的女巫医喝的,但她已经喝了两次。除此之外,布劳德对她下死咒;对部落来说,她已经死了。现在谁能禁止她?
爱拉甚至没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捡起断裂树枝当作挖掘棒,在不损伤根部的情况下,小心拔出几株植物。她是世上少数几个知道这种植物的功效及如何调配的人,不能转身离去,不是因为她有任何想要使用它们的特殊意图——就算有也不奇怪。她有许多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备用药物,但这种植物却不一样。其他植物可能有医疗效用,即使是黄连——伊札用来击退致孕元精的奇药,涂在身上也有助于防止蚊虫叮咬。可是据她所知,这种植物没有其他用途,根部是灵力。
“你出现了!我们已经开始担心了。”看见爱拉走下小径,索莉大嚷:“乔达拉说假如你再不快点儿回来,他就要派沃夫去找你了。”
“爱拉,怎么耽搁那么久?”她还来不及回答,乔达拉便说:“索莉说你马上就会回来。”他不假思索说出齐兰朵妮氏语,使她明白他有多担心。
“那条小径看起来很长,我想再走远一点儿,然后就找到某些我想要的植物。”爱拉说,捧起她收集到的药材。“这一带太像我生长的地方,自从我离开后,就没再看过某些熟悉的植物了。”
“你非得现在收集的植物为什么这么重要?那种植物有什么功效?”乔达拉指着黄连说。
爱拉现在已十分了解他,知道这种愤怒语调是因为他担心,但他的问题把她吓了一跳。“这是……防止蚊虫叮……咬……”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她的回答感觉像谎言,尽管内容正确,却不完整。
爱拉被当作洞熊族女人抚养长大,而洞熊族女人不能拒绝回答直接的询问,尤其是男人提出的问题;但伊札非常强调绝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小小黄连的效力,尤其是男人。伊札自己也无法完全拒绝回答乔达拉的问题,但她永远不需要这么做,因为洞熊族男人不会想质疑女巫医的植物或作法,所以伊札认为爱拉永远不应该主动提供这个讯息。
避免提及是可以接受的,但爱拉明白那应该是基于礼貌而得以保有某种限度的隐私,她却已经超越了那个范畴,蓄意保留讯息。她可以在自己觉得适当时给人服用这种药物,但伊札告诉她,假如有人察觉她知道如何击败最强的灵避免怀孕,尤其是男人,可能会有危险;这应该是只有女巫医知道的秘密知识。
爱拉忽然想到,假如这种植物能避免大妈赐予生命给女人,那么伊札的奇药是否比大妈还强大?怎么可能呢?但假如最初真的是大妈创造出所有的植物,她必然是刻意创造出这种功效!她一定是要这种植物被用来帮助那些怀孕会造成危险或困难的女人。但既然如此,为何没有更多女人知道?或许她们知道。距离植物生长的地方这么近,也许这些夏拉木多伊女人熟知这种植物。她可以开口问,但她们会告诉她吗?假如她们不知道,她如何能询问却不告知她们?但如果大妈是为女人创造出这种植物,告诉她们不就无妨吗?爱拉的脑中迅速冒出疑问却没有答案。
“为何你需要现在摘治疗叮咬的植物?”乔达拉说,眼中仍流露关切。
“我不是想要让你担心,”爱拉说完露出微笑。“只是这一带感觉太像家了,让我想要探索。”
他忽然也忍不住微笑。“你还找到黑莓当早餐了吧?现在我明白是什么耽搁你这么久,我从没遇过有人比你还热爱黑莓。”他留意到她的困窘,却因为自认明白她不愿谈论自己的小附加行程的原因,而觉得高兴。
“呃,对,我吃了一点儿。也许稍后我们可以回去摘一些给大家,那些黑莓现在熟了,看来很可口,而且我也想再去找其他东西。”
“爱拉,我觉得有你在,我们会吃光所有摘得到的黑莓。”乔达拉说,亲吻她沾有紫色莓渍的嘴。
他十分欣慰她安然无恙,也十分满意自己发现她抗拒不了甜浆果的弱点;她只是微笑,任他兀自设想。她确实喜欢黑莓,但她真正的弱点却是他;她突然感觉到对他的狂热爱意,希望两人此刻是独处的。她想拥抱他、触摸他、取悦他,感受他以最擅长的方式取悦她。她的双眼泄漏了她的感觉,而他蓝得出奇的眼睛更强烈地回应,她感觉身体深处一阵酥麻,必须离开镇定自己。
“罗夏丽欧怎么样了?”她说:“她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