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史前一万年6:最后的试炼》
“妳觉得我们能不能把马儿带进那个洞穴?”隔天早上爱拉问道。
“这里的洞顶多半都很高,不过终归还是个洞穴。那表示一旦我们走进去,除了手上的火把之外,没有其他光亮,而且地上凹凸不平。还有些地方地势较低,妳得当心。现在里面应该是空的,不过冬天会有熊在里面。妳可以看到牠们打滚嬉戏的痕迹和抓痕。”齐兰朵妮说。
“是洞熊吗?”爱拉问。
“从抓痕大小来看,很可能洞熊待过。洞里也有一些小抓痕,我不晓得是比较小的棕熊,还是年轻洞熊留下来的。”齐兰朵妮说:“从这里走到主区域要走很久,回来就更久了,得走上一整天,至少我需要一整天。我有好些年没这样走过了,而且老实说,我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这样走了。”
“不然这样吧!我把嘶嘶带进洞里,看牠的反应如何。”爱拉说:“也把灰灰带去。我会帮牠们套上缰绳。”
“我来带快快。”乔达拉说,“我们可以先把牠们留在洞里,看看牠们适不适应,再决定要不要装上拖橇。”
齐兰朵妮看着他们帮马儿套上缰绳,牵着马儿走向大洞穴的入口。沃夫跟在后面。齐兰朵妮并不打算带他们走遍整个大洞穴。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神圣的地方到底有多大,不过她至少有概念。
洞穴非常辽阔,超过十六公里长,里面有迷宫般的通道,有些互相连接,有些则通往四面八方,地下共有三层,齐兰朵妮要带他们去的地方离洞口大约十公里。这趟路会走很久,但一想到拖橇,她心情很复杂。没有拖橇,她就算走得慢,还是可以走完;有拖橇虽然轻松,她却不希望自己倒退着进入圣洞。
乔达拉和爱拉出来时都猛摇头,并且试着安抚马儿。“真抱歉,”爱拉说:“可能是因为熊的气味吧,嘶嘶跟快快在里面很紧张。牠们会避开熊出没的地方,而且里面愈暗,牠们愈焦虑不安。沃夫跟我们进去倒是没问题,是马儿不喜欢待在里面。”
齐兰朵妮松了一口气:“我可以自己走,只是多耗点时间而已。我们身上要带食物跟水,还要带保暖衣服,里面会很冷。我们还要多带一些油灯跟火把。对了,记得带妳用香蒲叶做的厚垫子,坐下来时可以用。地上虽然有石头和植物,不过应该都很潮湿泥泞。”
乔达拉把他们大部分东西都收拾在坚固的背筐里,齐兰朵妮也有一个背筐,跟乔达拉的很像,只是没那么大,是用坚硬的生皮黏在筐架上制成。编成筐架的细圆枝条采用生长快速的树木新枝,像是只需一季时间就能长得又直又挺的白杨树枝。乔达拉和齐兰朵妮的腰间也挂着工具和皮袋。爱拉带着她的水獭皮医药袋和其他装备,当然,也带着乔爱拉。
他们在离开前最后又检查了一次营地,爱拉与乔达拉也再三确认他们进入洞穴期间,马儿能安全无虞[译错。前面已经提到他们不带马匹进洞。]。他们从火堆引燃一支火把,随即把火堆弄熄。爱拉向沃夫打手势示意牠跟上,然后一行人便走进了猛犸象洞穴。
洞口已经够大了,没想到里面更大,幸好外头的自然光线照得到通道前段,所以只拿一支火把也还够亮。他们渐渐深入广大的洞穴,眼前唯一可见的景象显示,这个巨大洞穴铁定有熊待过。爱拉觉得,不管一个洞穴有多大,一个季节就只会有一只熊在里面,不过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地面上有许多椭圆形的大凹坑,显示熊在里头待了很久,而洞壁上的熊爪抓痕也暗示那些大凹坑是熊的杰作。沃夫紧跟着他们,走在爱拉旁边,偶尔还会擦过她的腿,这让她觉得安心。
来到外界光线照不到、只能靠火把看清路面的洞穴深处时,爱拉开始感觉洞穴里的寒意。她带了一件温暖的长袖束腰上衣、一顶皮帽,也带了附面罩的细长毛皮兜帽外套要给宝宝穿。她停下脚步,解开乔爱拉的背毯,宝宝一离开温暖的母亲,立刻感觉到寒冷的空气,变得躁动不安。爱拉赶紧为宝宝跟自己穿上保暖衣物,宝宝再度贴近妈妈温暖的身体后,总算安静了下来。另外两人也都穿上了保暖衣服。
再度上路时,齐兰朵妮忽然唱起歌来。爱拉和乔达拉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看着齐兰朵妮。她一开始只是轻轻哼着,过了一会儿却愈来愈大声,虽然她唱的歌没有歌词,音调却抑扬顿挫,好像在做音阶练习。她的声音浑厚饱满,彷佛充满整个辽阔洞穴似的,听得两人都觉得这真是天籁之音。
他们从洞口出发大约走了一公里,三人并排,齐兰朵妮走在中间,爱拉、乔达拉在两旁。这时齐兰朵妮的歌声似乎有所改变,加入了一种带着回音的共鸣。忽然间沃夫也以恐怖的狼嗥应和,吓了众人一跳。乔达拉的背脊一阵凉,打了个哆嗦。爱拉感觉到乔爱拉也开始不安地动来动去,好像要沿着她的背往上爬似的。齐兰朵妮仍旧唱着歌,一句话也没说。突然,她伸出双臂,拦住爱拉与乔达拉。他们看着她,发现她盯着左边洞壁瞧,因而转过去查看。这才发现原来这里并不只是一个空荡阴森、似乎没有尽头的巨大洞穴。
一开始爱拉只看见一些赭红色的圆形燧石裸岩,而且洞壁上到处都是。紧接着,她在洞壁高处发现了一些黑色痕迹,看起来不像是天然生成的。她忽然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洞壁上的黑色线条勾勒出猛犸象的模样。再仔细一瞧,她发现洞壁上有三只猛犸象面向左边,彷佛要走出这洞穴似的,最后面那只猛犸象的背上有野牛背部的条纹;与这只猛犸象有点混在一起的,还有一只面向右边的猛犸象,头部与背部的轮廓很明显。再稍微往上,有个奇特脸孔,长着胡须、睁着一只眼睛、顶着两只角,另外还有一只背部隆起的牛。洞壁上总共画了六只动物,应该说,能看得出来的是六只。爱拉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全身颤抖。
“我在这个洞穴前扎营好几次,完全不知道这里原来有壁画。是谁画的啊?”乔达拉问。
“我不知道。”齐兰朵妮说:“可能是古代人类,也可能是祖先,没人确定。古老的传说并没有提到这些。据说很久很久以前,这一带的猛犸象非常多,毛犀牛也不少。我们发现很多老骨头跟长牙,因为年代久远,都发黄了。不过现在很少看到这些动物,所以每次看到都会引发一阵骚动,像去年那些男孩子要猎杀的犀牛就很少见。”
“马木特伊氏人住的地方有很多动物。”爱拉说。
“是啊,我们还跟他们一起参加狩猎大会呢!”乔达拉想了想又说:“不过那里的情况不一样。那里干燥寒冷得多,也没那么多雪。我们跟马木特伊氏人一起猎猛犸象时,季风才刚把雪往枯草丛生的旷野吹。而在这里,只要看到一群猛犸象匆匆忙忙往北赶路,就知道超级暴风雪要来了。愈往北走愈冷,走上一段之后,除了愈来愈冷之外,还会愈来愈干燥。猛犸象在大雪中很难生存,穴狮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会跟在猛犸象后头。有一句俗话说:‘猛犸象往北走的时候千万别跟去,不然就算躲开了雪,也会被狮子吞下肚。’”
他们停下脚步,齐兰朵妮从背筐拿出一个新火把,用乔达拉手上的火把点燃。乔达拉手上的火把还没烧完,不过已经在闷烧,没什么火焰,还冒出很多烟。等齐兰朵妮点好火,乔达拉就把火把对着石头敲了敲,烧焦的木炭敲掉后,火又重新烧亮了。爱拉感觉背上的乔爱拉有些不安,扭来动去的。刚刚她一直在睡觉,洞穴里的黑暗和妈妈背上的轻微摇晃让她沉沉入睡。爱拉认为她现在可能醒过来了。不过他们一开始走,宝宝很快又安静下来。
“洞熊族男人会猎猛犸象,”爱拉说:“我跟他们一起去过一次,不是去猎猛犸象。女人不会参与狩猎,但会帮忙把肉风干带回来。”说完她又加了一句:“我想,洞熊族的人永远不会踏进这样的洞穴。”
他们继续往里走时,齐兰朵妮追问:“为什么?”
“他们没办法说话,应该说,他们很难看到彼此要说些什么。这里太暗了,拿着火把还是很暗。”爱拉说:“再说,拿着火把也很难打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