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史前一万年6:最后的试炼》
自从拜访第七和第二洞穴后,第九洞穴的人愈来愈期待夏季大会。大家都投入了时间和心力,尽管忙成一团,但个个难掩兴奋之情。所有家庭忙着为自家人准备,而头目们身负重任,得规画和组织整个洞穴。正因为他们愿意承担责任,又具备能力执行,因此才能成为头目。
夏季大会前夕,齐兰朵妮氏所有头目陷入了紧张和焦虑,尤其约哈伦。其余洞穴成员大约二十五到五十人,顶多七、八十人,彼此都是亲戚。但约哈伦的第九洞穴有将近两百人!
带领这么多人,可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不过,约哈伦从小耳濡目染,足以担当。他的母亲玛桑那曾担任第九洞穴头目,与她配对的第一个男人约科南,在她之前也担任头目,约哈伦便是诞生于他的火堆地盘。约科南过逝后,玛桑那与达拉纳配对,他弟弟乔达拉诞生在达拉纳的火堆地盘,对专精的手艺很有天分。和达拉纳一样,乔达拉也是公认的燧石专家,因为他最擅长敲击燧石。约哈伦则另有专长,他见识过多种领导方式,而且天生就爱担负领导责任,那是他最擅长的。
关于挑选领袖,齐兰朵妮氏并没有正式程序。大家住在一起,多少知道谁最能帮忙解决争执或处理问题,也倾向追随擅于安排活动与组织的人。
比方说,一群人决定去狩猎,他们不一定会追随最优秀的猎人,而是选择能够指挥大家的人,为那场狩猎争取最大的赢面。通常,最擅长解决问题的人,也最擅长组织,不过也不尽然。偶尔会有两三个领域的专家通力合作,一段时间后,最能有效处理纷争、掌控活动的人会被视为领袖,不透过任何组织章程,而是一种心照不宣。
获得领导权的人拥有地位,他以劝说和影响来管理众人,而不是施高压胁迫。众人不需要遵守特定规则、律法或强制手段。当然,这多少会造成领导上的困难,但强烈的同侪压力,会迫使众人认同,接受头目的建议。精神领袖齐兰朵妮亚,甚至更缺乏强迫众人的权威,却可能更具说服力。他们备受尊崇,也令人心生畏惧,毕竟他们了解未知事物,熟悉可怕的灵界,是群体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随着出发时间逼近,爱拉对夏季大会更显兴奋和期待。前一年她还算平静,因为大会前不久,她才和乔达拉返回家乡,光是见他的族人、适应他们的方式,就够紧张刺激了。但今年不一样,打从春天开始,她便意识到自己愈来愈狂热。随着时间流逝,她和其他人一样急切、渴望。为了迎接夏季大会,必须打点的事多到数不清,尤其知道自己即将四处旅行,不会整个季节都待在同一个地点。
经历漫长的寒冷季节,夏季大会能让各洞穴的人齐聚一堂,重新巩固彼此的关系、寻找配偶、交换货物和消息。大会所在地几乎成了基地营,个人或小团体会由那里出发,前去狩猎探险、短程旅行、探索土地、拜访其余洞穴,探望亲友及遥远的族人。夏季是旅游览胜的季节,齐兰朵妮氏人基本上只在冬季定居。
爱拉替乔爱拉换过衬垫、喂过奶,轻轻放下她,哄她睡觉。沃夫稍早外出,可能去狩猎或探索。她摊开旅行用铺盖卷,检查是否需要修补,忽然听到有人轻敲入口遮帘旁的木柱。她家位在这片受庇护的空间后段,靠近西南方,居住区的河流下游这端,是新盖的建筑。她起身拉开帘子,很高兴看见首席圣母亲侍者。
“见到妳真好,齐兰朵妮,”她微笑着说:“请进。”
女人进来后,爱拉察觉外面有动静,抬头瞥了一眼闲置区稍远处的另一个建物。那是她和乔达拉建造的,让马儿在天候恶劣时有地方躲避。她发现嘶嘶和灰灰刚从主河边的草地走上来。
“我正打算泡茶,妳也喝一些好吗?”
“好的,谢谢。”身躯庞大的女人说着,走向大石灰岩块,上头放了大坐垫,是特别搬来让她当座椅的,坚固又舒适。
爱拉忙着将烹煮石放在烧旺的热木炭上,又放进更多木头。接着,她拿起水袋,把水倒进编织紧密的箩筐里,加些碎骨头,避免滋滋作响的烹煮石烫坏了煮食箩筐。
“想喝什么茶吗?”她问。
“都可以,要是有镇静效果更好。”齐兰朵妮回答。
去年夏季大会返家后不久,这块加垫岩石便出现在爱拉和乔达拉的住所。首席齐兰朵妮没问起,不确定是爱拉或乔达拉的主意,但她知道那是为她特别准备的,因而心存感谢。齐兰朵妮自己有两张石椅,一张在她住所,一张在靠近户外公共工作区后方。虽然必要时她也可以坐在地上,只是日渐肥胖,她愈来愈难起身。获选为首席圣母亲侍者后,她认为有理由让自己每一年都更像圣母亲。当然,并非每个首席齐兰朵妮都胖,但她知道大多数人希望看到她那样。庞大的体型似乎增添了风采和威仪,至于行动稍有不便,那算是小小的代价。
爱拉用木钳夹起一颗热石头。木钳是用紧连活树树皮下方的薄木片制作,切除头尾并削成长条形,再以蒸气弯折。新鲜木头较能保有弹性,但为了避免树木死去,最好取自同一侧。她以烹煮石轻敲围绕火坑的石头,将灰烬抖落后投入水中,顿时一团蒸气冒出。第二颗热石头使水沸腾,不过很快便平息。碎骨保护箩筐底部不受热石头烧焦,延长了纤维烹煮容器的寿命。
爱拉翻找干燥和晾干中的药草存货。洋甘菊有镇静效果,可是太普通了,她的要求更多。她注意到最近采摘的植物,对自己微笑。柠檬香蜂草还没完全干燥,但她判定无妨,很适合用来泡茶。放一点柠檬香蜂草到洋甘菊中,再加一些椴树增加甜味,就能泡出上好的镇静饮料。她将三种药草放入水中浸泡一会儿,倒出两杯饮料,一杯递给朵妮侍者。
女人吹了一下,小心啜饮,歪着头辨识味道。“当然有洋甘菊,不过……让我想想,是柠檬香蜂草,也许还有一些椴树花吗?”她问。
爱拉微笑起来。这正是她遇到未知事物的反应:设法辨识。而齐兰朵妮当然知道那些成分。“对,”爱拉说:“洋甘菊和椴树花已经晾干,但柠檬香蜂草是我前几天发现的,我很高兴这附近有。”
“下次妳采集柠檬香蜂草时,也可以替我采一些。夏季大会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很乐意,甚至今天就可以去采。我知道哪里有,就在上方高原的坠石附近。”她说。爱拉提及的古老玄武岩柱,结构很特殊,过去从原始海洋底部冒出来,如今突出在石灰岩外,遭受侵蚀,看来巍巍欲坠,其实仍牢牢嵌在悬崖上。
“这种茶有什么作用?”齐兰朵妮举起茶杯问。
“洋甘菊能让人放松,晚上喝了比较好睡。柠檬香蜂草有镇静作用,尤其紧张压力大的时候,甚至能舒缓压力造成的胃部不舒服,对睡眠也有帮助。它味道不错,适合搭配洋甘菊。椴树纾解头痛,尤其紧张焦虑的时候,而且它甜甜的,能让茶香甜好喝。”爱拉想起伊札,她也会像这样考验自己。爱拉纳闷,齐兰朵妮是否也想知道自己懂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