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8
被闪电击中的高大松树正在燃烧,助燃的滚烫树脂却必须对抗企图浇熄火苗的雨,噼啪作响的火焰散发着微光,但已足够照亮周遭景观的大致轮廓。开阔平原上的遮蔽物不多,只有长年干涸而今却接近满溢的沟渠旁有一些灌木丛。
爱拉俯瞰着山谷中的黑暗,仿佛被先前所看到的景象吓呆了。在她裹足不前时,雨势又开始转强。雨水冲刷着他们,浇灌已经湿透的衣服,而且终于战胜树上挣扎的火焰。
“爱拉,来吧!”乔达拉说:“我们必须去找掩蔽物避雨。你很冷,我们都又冷又湿。”
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颤抖起来。“我们本来在下面。”她抬头望向他。“乔达拉,要是还在那里,我们就死了。”
“可是我们及时逃开了。现在我们需要寻找掩蔽,如果没有找到地方让自己暖和起来,就算逃出那座山谷也没有用。”
他牵起快快的引导绳,开始走向灌木丛,爱拉示意嘶嘶并尾随,沃夫则陪伴在她身旁。两人抵达沟渠,发现那些低矮灌木丛通往更茂密、几乎像小树那么高的灌木丛,那里离大草原上的谷地更远。于是他们迈步前往。
两人奋力闯进浓密的黄花柳树丛中。银绿色柳树丛细长多茎的底部周围地面潮湿,雨水还是穿过窄叶落入树丛里,但雨量已经减少。他们清除了一小块区域的木质茎,卸下马儿背上的行李。乔达拉拖出那捆沉重的潮湿帐篷并用力抖开。爱拉则赶紧将竿子架在那块灌木丛包围的区域四周,然后帮忙摊开依旧系着铺地布的帐篷外层,放到竿子上。这种搭建方式很草率,但此刻他们只想避雨。
两人把行囊箩筐及其他东西搬进临时凑合的避难所,扯下树叶铺盖潮湿地面,摊开湿兽皮被,然后脱下外衣,合力拧干浸湿的皮革,披到树枝上,最后直打哆嗦地蹲缩下来,拉起兽皮被包裹自己。沃夫走进来剧烈抖身体,将身上的水花甩得四处飞溅,但在所有东西都湿透的情况下也无关紧要了。两匹皮毛浓密蓬松的草原马,偏好干冷冬季远胜过夏季的滂沱暴雨,却习惯待在户外。它们彼此依偎,紧挨在一片灌木丛旁,任由雨浇灌全身。
避难所内潮湿到甚至生不起火来,爱拉与乔达拉裹在沉重兽皮内紧紧依偎,沃夫则蜷缩在兽皮被上,紧挨着两人。他们的体热终于温暖了彼此。这对男女打起盹来,但都睡得很浅,直到接近黎明雨势趋缓时才沉沉睡去。
睁开眼睛之前,爱拉倾听将她唤醒的鸟鸣,对着自己微笑。从混杂的鸣声里,她可以分辨出雀鸟尖锐细致的叫声,接着她听见似乎渐趋大声的悦耳鸟啭,但当她想找出声音来源时,却得非常仔细寻找才能看见那只刚飞来而不显眼的黄褐色小云雀。爱拉翻身侧躺看着它。
这只云雀轻快地沿着地面行走,以大爪维持良好平衡,上下摆动有羽冠的头,用嘴啄起一只毛虫,迅速跃向黄花柳树茎附近一片清刮干净的地面,躲在那里、刚孵化而毛茸茸的雏鸟突然冒出头来,只只都张嘴要吃那条美味小虫。很快地,另一只斑纹类似但更接近茶色的鸟,叼来一只有翅昆虫。当它把昆虫塞进一只雏鸟张开的鸟嘴里时,第一只鸟跃入空中盘旋而上,直到几乎消失无踪,却仍传来异常宏亮的鸣叫。
爱拉轻柔地吹出美妙哨音,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鸟妈妈都停下轻啄地面寻找食物,转而望向她。爱拉再次吹起口哨,但愿自己有谷物可以给它们吃,就像在她的山谷里刚开始模仿鸟叫时一样。掌握技巧后,不论她有没有提供谷物,那些鸟儿都会在她召唤时飞来,陪伴她度过寂寞的日子。那只云雀妈妈走近搜寻侵入巢穴范围的鸟,发现没有其他云雀后,又回头去喂雏鸟。
以咯咯叫声收尾又重复鸣唱的柔美旋律,更是令爱拉感兴趣。沙雉和那些咕咕叫的斑鸠,体型都大到足够当作一餐,她想着,环顾四周,搜寻体型与外观类似棕色沙雉的活泼鸟儿。她在低处的树枝发现一个细枝铺成的简单鸟巢,里面有三颗白蛋,然后看到一只小头尖嘴的矮胖鸽子。它柔软浓密的淡褐色羽毛接近粉红色,尾巴和翅膀有类似龟壳的鲜明花纹,闪现七彩斑斓的光泽。
乔达拉翻了个身,爱拉转头看看躺在身旁这个沉睡的男人,意识到自己需要起床尿尿,却又怕自己一他就会醒来。她不想吵醒他,但越想忘记就越觉得急迫。或许只要慢慢移动就可以了,她想着,设法离开包裹两人的那张温暖微湿的毛皮。当她脱身时,他打呼翻身,探向她却发现她不在,他便醒了过来。
“爱拉?哦,你在那里啊!”他喃喃说。
“再回去睡吧,乔达拉。你还不需要起来。”她说着爬出灌木丛里的避难所。
这个早晨晴朗清新,清亮的蓝天万里无云。不见踪影的沃夫可能正在狩猎或探索,爱拉心想。马儿也走远了,她看见它们在山谷边缘吃草。尽管太阳才刚升起,蒸气已经开始从潮湿的地面冒出,爱拉蹲着小便时感受到那股湿气,发现腿部内侧有红色污迹。月经来了,她心想。她原本就预期到了;她必须清洗自己和内裤,但首先她需要盘羊毛。
沟渠中未被土壤吸收的径流只有半满,但水流清澈。她倾身清洗双手,喝了几口用手捧起的冰凉流水,然后急忙跑回他们睡觉的地方。乔达拉已经起身,微笑着看她奋力挤进黄花柳树丛间的避难所。她将一个行囊箩筐拖到空地,开始东翻西找。乔达拉把他的两个行囊箩筐都带出去,又回来拿其他东西,想检视滂沱大雨造成的损害。沃夫此时直直朝着爱拉大步跑来。
“你看起来很自豪。”她说,用手倒竖它厚密近似鬃毛的颈毛。当她停下来时,它扑向她,把泥泞的脚掌放到她胸前接近肩膀的高度。它出其不意差点儿将她扑倒,但她重新恢复平衡。
“沃夫!看看这些泥巴!”她说。沃夫伸长身子舔她的咽喉和脸,然后发出低沉吼声,张嘴用牙齿含住她的下颚。尽管尖牙武器引人注目,它的行动却节制轻柔地像在对待新生幼犬;没有画破皮肤,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她的双手又埋进它的颈毛里,把它的头往后推,充满慈爱地凝视它同样深情的眼睛,然后用牙齿去咬它的下颚,对它发出相同的低吼,带着爱意轻柔地回咬。
“好了,下去,沃夫!看看你把我弄得一团糟!我还得去把这些也洗干净。”她擦拂穿在当作内裤的短绑腿外宽松的无袖皮革束腰上衣。
“爱拉,如果我没有那么了解状况,它那样做时,我几乎要替你害怕。”乔达拉说。“它已经变得这么大,又是狩猎者,可以致人于死。”
“你不需要担心,那是狼彼此问候并表现爱的方式。我想它也很高兴我们及时醒来逃出山谷。”
“你看过下面的状况了吗?”
“还没有……沃夫,走开。”她说,推走开始嗅闻她两腿之间的沃夫。“我的月经来了。”她别开视线微微脸红。“我要拿羊毛,还没有机会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