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9
乔达拉仔细观察河边原牛群的分布情形。这些牛散布在斜坡底部和河岸边缘之间,那儿有许多青草繁茂的小块草皮,间或点缀着灌木丛与树木。那只带有斑点的母牛独自在其中一块小草地上游移动,茂密的桦树、赤杨灌木丛将它与另外几只牛隔绝开来。灌木丛沿着斜坡底部延伸,草地另一端则是莎草与尖叶芦苇丛生的潮湿低地,连接到长满芦苇和香蒲的河湾。
他转向爱拉,指着那片沼泽:“如果你沿着河边穿越那些芦苇和香蒲,而我从赤杨灌木丛那边的空地接近它,我们就可以把它围住,然后骑马撂倒它。”
爱拉看了一下情势,点头认同,随即下了马。“我想绑好标枪固定套再出发。”她说着,将长管状的硬皮套牢牢绑在固定软鹿皮马垫的皮带上。硬皮套里装了几支精心打造的标枪,细长圆骨制成的枪尖磨得很锐利,底部分岔固定在木头枪杆上。每根标枪末端都装着两根笔直的羽毛,尾端还刻了道口。
爱拉绑缚固定套时,乔达拉则从斜背在身上的标枪固定套拿出一支标枪。他步行打猎时总会背着标枪固定套;但如果是背着背筐徒步旅行,则会把标枪放在背筐侧边的特殊固定套里。他把标枪放上投掷器做好准备。
和爱拉一起住在河谷的那个夏天,乔达拉发明了标枪投掷器。他很有工艺天分,而且还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过去万年来从没被定义与整理的物理法则,这种令人赞叹的创造天赋让他做出了这个独特而惊人的发明。虽然充满巧思,但标枪投掷器本身看来却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构造相当简单。
乔达拉的标枪投掷器是以一块木头制成,约四十五公分长、三公分宽,前端渐尖。这投掷器得平举使用,中央有凹槽用来放置标枪,投掷器后方有个小钩子,可以嵌入标枪尾端的口作为支撑,在投掷时协助固定标枪,提升这个狩猎武器的精确度。投掷器前段附近则有两个软鹿皮环圈分别系在两侧。
使用时要先把标枪放上投掷器的中央凹槽,尾端抵住支撑钩,再以食指与中指穿过投掷器前段的皮环,扣住长长标枪中后段的重心平衡点,轻轻地固定标枪。不过除了固定之外,标枪投掷器更重要的功能是在投掷的瞬间。掷出标枪时握紧投掷器前段,会使得投掷器后端翘起,宛如徒手投掷时伸直了手臂那样;这种延伸的长度增强了杠杆作用,增加了掷出的能,相对也增加标枪投射的力道和距离。
使用投掷器掷出标枪类似徒手投掷,不同的是结果。使用投掷器时,射程会比徒手投掷时多出两倍以上,力道也多出好几倍。
虽然乔达拉的发明是利用物理学的优点来弥补人体肌力的不足,却不是第一种应用这种原理的器械。他的族人有创造发明的传统,也曾以其他方式应用过类似的概念。例如,手持锐利的燧石片就可以有效地切割东西,但如果为燧石片装上把柄,则更能大幅增强使用者的切割力道与操控力。替物品装上把柄,如刀、釜、手斧及其他雕刻、切割与钻凿的工具,在挖掘棒、耙子装上较长的把柄,甚至借由可分离式把柄来投掷标枪,这种概念看似简单,却能使器具的效能增加好几倍,是让工作更简单、生存更容易的重要发明。
虽有前人慢慢研发改良各种器械工具,但乔达拉与爱拉所属的人种首度彻底发挥想象力与创造力。他们的脑部可以轻松发想,有能力理解概念并规画如何加以利用。他们将领悟出来的改良原理应用在小东西上,进而归纳检讨并应用到其他事物上。他们不只发明实用工具,也发现科学。靠着同样的创造力来源以及发想能力,他们也成为第一个以象征形式看待周遭世界的人种。他们汲取并复制周遭事物的精髓,创造出艺术。
爱拉绑好固定套之后再度上马,发现乔达拉已经准备好标枪,也跟着把标枪装到自己的标枪投掷器上,轻松而谨慎地拿着,然后开始朝乔达拉规画的方向骑去。野生牛群缓缓沿着河移动,边走边吃草,他们挑中的母牛所在位置已经不同,而且没那么孤立,一只小公牛和另一只母牛此刻就在旁边。爱拉沿着河前进,用膝盖、大腿与肢体动作引导嘶嘶。靠近目标猎物时,她看见高个子男人也骑马越过了翠绿草地,从灌木丛旁的空地上逼近,三只原牛就被夹在两人之间。
乔达拉举起握着标枪的手臂,期望爱拉会明白那是等待的信号。或许他应该在两人分开前更深入讨论策略,其实要更详尽规画狩猎战术也有难度,因为那主要得看他们面临的状况和猎物的行动状态而定。如今虽然有另外两只牛在白色斑点母牛附近吃草,却也不必心急;这几只动物似乎没有因为他们出现而惊慌,所以突袭前他想先拟定计划。
突然间,这些牛抬起头,原先的满足自得转变成焦虑不安。乔达拉的视线越过这些动物,心中涌现近乎真正愤怒的不悦。沃夫来了,它垂着舌头朝那几只牛移动,看起来凶恶又淘气。爱拉还没有注意到它,而乔达拉必须压抑对她大喊、要她叫它离开的冲动,否则喊叫只会惊吓到这些牛,赶跑它们。他改以挥手臂吸引她的目光,用他的标枪指着那只狼。
爱拉这才看到沃夫,但不确定乔达拉的动作代表什么意义,于是试图比画洞熊族手语回应,要求他解释。尽管对洞熊族语有基本的认识,乔达拉此时并没有把手势想成语言,没有看懂她的信号,他正专注于如何挽回颓势。两只母牛开始鸣叫,小牛也感应到它们的恐惧而开始大叫,三只牛全都看起来准备逃开。原本可以近乎完美地轻松完成猎杀,瞬间却变成徒劳无功。
乔达拉不待情况更恶化,驱策快快前进,纯色母牛往树林与灌木丛狂奔,逃离逐渐靠近的马与人,尖叫着的小牛也随它而去。爱拉一确定乔达拉追赶的目标,也赶紧跟着追赶那只斑点母牛。两人同时奔向仍站在草地上观察他们并紧张鸣叫的原牛群。那些动物突然跑向沼泽,他们连忙飞快追赶。但就在他们准备上前包围时,那只牛陡地闪开,迅速转身回头穿过两匹马之间,往草地另一端的树木狂奔。
爱拉转移重心,嘶嘶迅速改变方向,母马已经习惯快速变化。爱拉从前曾骑马狩猎,虽然通常是用抛石索射猎比较小型的动物。乔达拉则比较有困难,因为使用引导缰绳不像转移重心那样能及时指挥马儿,而且他和年轻种马一起打猎的经验少得多,但经过一阵短暂的耽搁之后,他们很快也追向白色斑点原牛。
这只牛奋力奔向前方的树林与茂密灌木丛。如果它成功躲了进去,就很难在里面追踪它,而它很有机会逃离。爱拉骑着嘶嘶在前,乔达拉骑着快快尾随在后,逐渐逼近原牛群,然而所有食草动物都靠速度避开掠食者,情况急迫时,野牛几乎可以跑得和马一样快。
乔达拉驱策快快前进,它便全速狂奔。为了稳定标枪以便猎杀逃离的动物,乔达拉在爱拉身旁勒马后又往前冲;母马在爱拉微妙的信号指示下维持了稳定的速度,她也握好标枪准备掷出。经由练习,即使骑马疾驰仍能轻松优雅的她,是在无意间开始训练马的。她觉得自己给这匹马的信号比她意识到的还多,而不光是靠身体引导;她只需要想到要这匹马前往的方式与地点,嘶嘶就会照办。她们如此深刻了解对方,她很难意识到自己是用伴随意念的细微肢体动作传达信号给这匹敏感聪慧的动物。
正当爱拉用标枪瞄准猎物时,沃夫忽然追到了逃跑的母牛身旁,这只原牛被这熟悉的掠食者分了神,转身往旁边跑,步伐也慢了下来。沃夫扑向庞大原牛,斑点母牛则用锐利的大角格开这四足掠食者。它向后跌落,随即再度跃起,试图寻找母牛脆弱的地方,用尖牙和强健的下颚钳住裸露的柔软鼻子。大牛咆哮着举头将沃夫抬离地面甩,企图摆脱疼痛的来源;这只年轻的犬科动物如松垮皮袋般摆荡,虽然头昏眼花却仍紧咬不放。
乔达拉很快就发现了母牛速度改变,趁机急冲过去,从近距离猛力掷出标枪。尖锐的骨尖刺穿母牛突出的侧边,从肋骨之间深深滑入至重要的内部器官。爱拉就跟在他身后,她的标枪稍后也命中目标,斜插在另一侧的肋骨后方,深陷其中。沃夫一直悬吊在牛鼻上,直至牛倒地。大狼的重量将它拉倒,重重跌向一侧,折断乔达拉的标枪。
“可是它有帮到忙,”爱拉说:“它的确阻止了那只牛进入树林。”跨过乔达拉在母牛咽喉切出的深刻伤口流下的浓稠血液,这对男女使劲翻转这只巨大原牛,暴露出它的腹侧。
“要是沃夫当初没追逐这只牛,它可能不会在我们还没掌控住情势时就跑开,那样我们就可以轻松得手。”乔达拉说。他捡起折断的标枪杆又丢下,想着如果不是沃夫把牛拉倒压向标枪,也许还能挽回标枪。制作一根好标枪需要花费很多功夫。
“你没办法确定那一点。那只牛很快就闪避我们,而且跑得很快。”
“沃夫来之前,那些牛完全没有被我们打扰。我尝试要告诉你叫它离开,但我不想喊叫而赶跑它们。”
“我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你怎么不用洞熊族手语告诉我?我不断问你,你却没注意到。”爱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