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史前一万年4:远古旅人》(1
爱拉夜里睡睡醒醒,当清晨的第一道光从排烟孔悄悄潜入,将微光送进阴暗的裂缝驱散黑暗,使隐藏在阴影中的轮廓现形时,她张开了眼睛。等到朦胧夜色褪去,天空微微亮起时,她已经完全清醒,再也无法入睡。
她静静离开乔达拉的温暖怀抱,溜到屋外。来自北方广大冰层的夜晚寒意袭上她赤裸的肌肤,令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朝外望过雾气笼罩的河谷,她隐约看见对岸陆地仍处于黑暗中的轮廓,但愿他们已经到达那里。
粗糙的温暖毛皮轻拂她的腿,她心不在焉地拍拍身边那只狼的头,搔搔它的颈毛。它在空气中嗅到新奇气味,迅速跑下斜坡。她放眼寻找马儿,看见淡黄色皮毛的母马在水边一处翠绿草地吃草,那匹深棕色的马不见踪影,但她确定它就在附近。
她打着寒战穿过潮湿草地走向小溪,觉察太阳正从东方升起。她看着西边的灰亮天空转为淡蓝,四散的粉红色云朵映照出掩藏在坡顶后方的晨曦。
爱拉想走上坡顶去看升起的太阳,却因为反方向闪现炫目光芒停下脚步。尽管对岸的侵蚀峡谷依旧笼罩于灰暗中,沐浴在朝阳亮光下的西部山地却鲜明夺目,仿佛她伸手就能触摸到清楚刻画的脉络。低矮南部山脉的覆冰山顶闪闪发光,她惊奇凝望着缓慢的变化,着迷于背向日出的壮丽景致。
当她抵达从斜坡上飞溅而下的清澈小河旁,清晨的寒意已一扫而空。她放下从住屋带出来的水袋,检视羊毛垫,很高兴看到她的月经期似乎结束了。她解开皮带,取下护身囊,走进浅水潭中清洗。洗完之后,她在流入水潭的飞瀑底下填装水袋,然后走上岸轮流用双手抹掉水珠,重新戴上护身囊,捡起皮带和洗净的羊毛,匆忙返回。
她步入那间半地下土屋时,乔达拉正在替卷好的兽皮被打结。他抬起头微笑,注意到她没有系皮带,笑容浮现明确的暗示。
“也许今早我不该这么快就卷起兽皮被。”他说。
她红着脸领悟到他发觉她的月经期已经结束,直视充满他眼里的戏谑、爱意及迅速萌芽的欲望,对他回以微笑。“你随时都可以再打开。”
“我早早上路的计划泡汤了。”他说,拉起细皮带的一端,解开铺盖卷上的结,摊开铺盖卷,在她走向他时站起身。
吃过早餐之后,两人迅速打包妥当,带着所有家当,和动物旅伴一同前往河边,不过决定渡河的最佳方式又成了问题。他们望着奔流而过的水,河面宽阔得让对岸的景物都很难清楚看见。河水泛着柔和的涟漪和漩涡迅速流过,制造出起伏不定的小波浪。这条深河的声响似乎比外观透露出更多讯息,沉沉轰鸣的流水声展现着强大力量。
制作碗形船时,乔达拉经常想到这条河,以及该怎么利用小船渡河。他以前从未做过碗形船,而且只搭过这种船几次。和夏拉木多伊氏一同生活时,他变得相当擅长操控精巧的独木舟,但在试划马木特伊氏碗形圆船时,他却觉得十分笨重。这种船有浮力、不易翻覆,可是不易操控。
这两个族群手边可以用来建造浮船的材料种类不同,用船的目的也不一样。马木特伊氏主要是在开阔草原上狩猎,偶尔才会捕鱼;他们的船基本上是用来让人和行李渡河,不论是小支流或从北方冰川流过大陆注入南方内陆海的河流。
拉木多伊氏是夏拉木多伊氏中的河上人,他们在大妈河捕鱼,甚至将捕捉长达九公尺的鲟鱼称为狩猎。同属夏拉木多伊氏人的夏木多伊氏,则猎捕岩羚羊和栖息在住处附近高耸悬崖与山地上的动物,他们住处附近耸立于河上的高山峭壁将大妈河局限于大峡谷中。温暖的季节里,拉木多伊氏住在河上,充分利用河的资源,其中也包括利用岸边盛产的笔直花栎木,造出工艺精湛、容易操控的船。
“嗯,我想我们就把所有东西放进去。”乔达拉说,拿起一个行囊箩筐,随即又放下来,改拿另一个行囊箩筐。“重物放在底层可能比较好,这个行囊箩筐里有燧石和工具。”
爱拉点头认同。她也想过如何完好无损地带着所有家当渡河,回忆起先前利用狮营碗形船渡河的几次经验,事先考虑过某些潜在问题。“我们应该各自在不同边预留空间,这样才能保持平衡。我会预留空间让沃夫在我旁边。”
乔达拉怀疑这只狼在脆弱浮碗中会怎样,虽然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多说些什么。爱拉看见他皱眉,却保持缄默。“我们也该各拿一支桨。”他说着递了一支给她。
“但愿船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她说,把帐篷放进船里,想着她可以坐在上面。
尽管空间狭窄,两人还是设法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兽皮船,只剩下木竿。“我们可能得把木竿留下,已经没有空间放了。”乔达拉说。这些长竿才刚替补他们丢失的。
爱拉微笑举起未收进行囊箩筐的细绳。“不需要,木竿会漂浮,只要用这个把木竿绑到船上就不会漂走了。”她说。
乔达拉不确定那样做好不好,正想反对时,爱拉又提出另一个问题使他分神。
“我们该拿马儿怎么办?”她说。
“马儿怎么了?它们会游泳,不是吗?”
“对,但你知道它们会有多紧张,尤其它们从未这样做过。如果它们在河里受惊而决定回头怎么办?它们不会自己再度尝试渡河,甚至不会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对岸。到时候我们就得回来牵它们渡河,所以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牵着它们?”爱拉解释。
她说得对。这两匹马可能会感到害怕,而且可能很容易就掉头回去,乔达拉心想。“可是我们在船上要怎么牵它们?”情况越来越复杂。驾船本身已经够难了,何况还要试图掌控随行的受惊马儿,他越来越忧心如何渡过这条河。